第086章:未雨绸繆(2/2)
“董將军,名单写完了就交给田先生,不必全写——写你知道的。”
万俟卨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董先能听见,然后他快步跟上了秦檜。
门关上后,董先一个人坐在耳房里。
窗外的雪还在下,光线暗得像是已经入夜。
他没有动手写那份名单,他只是坐在那里,把右手举到眼前,看著虎口上那层极厚的茧。
他想起绍兴十年秋天,郾城大捷之后,岳少保在营门口把酒罈捧给先锋营的弟兄们,说“等天下太平了,请你们去汴梁喝酒”。
那时候朱仙镇还没打,十二道金牌还没来,绍兴十一年的腊月还没来。
他董先还能穿著岳家军的征袍,胸口那道刀疤还没结痂。
现在这道疤硬得像一条蜈蚣,趴在胸口,按下去还会疼。
他不能写那份名单。但他也不能不写,因为不写,他就走不出这道门,就算走出了也活不过三天。
秦檜可以让他“量才敘用”也可以让他“突发急病卒於鄂州”,就像绍兴十一年以来那些“病逝”的岳家军旧部一样。
他把手放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旧布。布的边缘已经磨毛了,顏色也褪得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顏色。但布的正中央绣著一个字——“岳”。
这是绍兴十年郾城之战后,岳少保从征袍上撕下来给他裹伤的那块布,他把它留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今天他把它拿出来,对著窗外的雪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布重新叠好塞进怀里,站起来,走到耳房门口,推开了门。
“田先生,拿纸笔来,末將现在写。”
......
正月初四,天还没亮。
秦可卿在侧院小屋里被叩门声惊醒。
她从案上抬起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伏在册子上睡著了。
昨晚她一直在推演田汝翼在秀州遗留下几条可能的追查方向,炭笔写禿了两根,最后几行的字跡歪得连她自己都认不清。
叩门声还在继续。三声,两短一长,是刘安的信號。
她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旧棉袍披上,推开了门。
刘安站在门口,手里握著一卷刚从冯益暗线递来的密报,手指冻得发白,没有多余的话,只把密报往她手里一放。
“昨夜,董先在秦府待了整整一夜,卯时离开时被一辆青布马车送出后门,没回鄂州会馆,直接出城去了。”
秦可卿拆开密报,凑著屋里还未燃尽的烛火读了一遍。
冯益的笔跡很潦草,张去为从慈寧宫內侍出入登记里留意到董先昨天未时进秦府,卯初才离开,整整待了將近六个时辰,期间秦檜单独见了他一次,田汝翼单独见了他三次。
第三次见面之后,秦檜签了一道尚书省牒文,內容是“鄂州兵马鈐辖董先即日升鄂州兵马都监,节制本州厢军及义社”。
落款是正月初四。
卯时签发的牒文,董先连鄂州会馆都没回就直接出城。
这不叫升官,这叫连夜押送出京,把人丟回鄂州给新头衔套上锁,让他从此一举一动都捏在秦檜手里。
秦可卿把密报烧掉,提起炭笔在册子上写了两行字:
“董先已为秦所用。鄂州至襄阳水路,恐被皇城司监控。需立即通知岳银瓶暂停孙彦水道运输。”
写好之后把那张纸撕下来,折成极小的纸卷,封进一枚蜡丸,塞进竹篮底层的一件旧衣裳里。
“把消息发出去,最快路线——候潮门外渡口,走李宝的水上信差。
这道消息不能走城內任何死信投放点,皇城司现在一定在全城搜这些东西,用宗正寺的牌票出城,身份换秀州方向那套旧路引。”
刘安接过蜡丸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了三步,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