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直面(2/2)
但今年不一样。
正月初三一大早,秦府后门的纱灯笼又亮了。
后门那条窄巷里整夜都有脚步声,来来往往的人穿著便装,不骑马不坐轿,全部低著头走路,像是在躲避什么。
冯益从德寿宫传出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秦檜今天见了五拨人,第一拨是董先。”
赵伯琮接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书房里整理文档案的铜函。
他把铜函一个个码好,放进墙角的铁皮柜里,锁好,然后把钥匙交给刘安。
“如果今天午后我没回来,你把钥匙交给秦姑娘,她知道该怎么做。”
刘安接过钥匙,手指在冰凉的铜面上收紧。“殿下要去哪里”
“去尚书省拜年。”赵伯琮站起来,整了整郡王朝服的袖口,“按朝廷惯例,宗室正月初三应到尚书省向宰相贺年。
绍兴十一年以后秦檜免了这道规矩,但规矩不是我免的,我可以不去,也可以去,今年我决定去。”
刘安站在原地,手攥著钥匙柄,不知道说什么。
他是王府护卫,也是赵伯琮在临安城內最信任的刀刃之一。
绍兴十二年以来,他替赵伯琮挡过皇城司的暗探、传过秦可卿的密信、在城门口接过萧烬萝的布偶兔。但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自己手里的刀还不够快。
“殿下,万一秦檜——”
“他不会在尚书省动我,太祖朝定下的规矩,宗室在尚书省不受缉捕。
这道规矩秦檜到现在还没改,因为官家还在,大宗正寺还在,太祖的牌位还在太庙里供著。”
赵伯琮把玉剑掛在腰间,跨过书房门槛时停了一步。
“如果他真的要在尚书省动我,你们也不用客气,毕竟我们手里也有三把刀。”
赵伯琮说的三把刀,是辛企宗在南郊旧营的三十六人快反小队、秦可卿重新编排后的临安城內死信投放点,以及慈寧宫那把太后压了十六年才出鞘的刀。
三把刀都不在尚书省里,但都在秦檜的盲区里。
走出王府大门时,天又开始下雪了。
正月雪下得不大,但很密,像碎盐一样往人脸上扑。
赵伯琮用袖口遮住半边脸,快步走过御街,往尚书省方向走去。
路上有认识他的官员看到他来了,纷纷往旁边让开,交头接耳的声音在雪里压得很低。
“普安郡王去尚书省”
“不是说宗室不用去拜年了吗——”
“他今年怎么忽然来了”
赵伯琮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在尚书省正门前停下,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对守门的吏员说了一句话。
“普安郡王赵伯琮,奉祖制向丞相贺年。”
吏员愣了一瞬,转身跑进去通报。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他就出来了,脸色不太好看:“殿下请进。丞相在籤押房。”
秦檜的籤押房很大,书案后面掛著一幅字——“缚虎易,纵虎难”。
赵伯琮进去时秦檜正坐在书案后批阅文书,面前站著两个人。
一个穿青衫的中年文士,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武將。
武將的刀疤从额角斜到下巴,很深,像是被人用钝刀砍出来的。
赵伯琮认出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