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1956年的春节(1/2)
1956年旧历春节,台北的天气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没有阳光。毛人凤寓所的院子里那棵榕树光禿禿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掛在枝头,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毛人凤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袄,蹲在花圃旁边,手里拿著一把小花铲,正在给几株茶花鬆土。旁边蹲著一条黄狗,毛色发亮,是去年別人送的。狗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著。
家里客人极少。往年春节,保密局的下属、各处的站长、还有那些想在毛人凤面前露脸的人,排著队来拜年,客厅里挤得转不开身。今年冷清了,门可罗雀。毛人凤已经辞职快一年了,谁还来
门铃响了。黄狗竖起耳朵,叫了一声。毛人凤放下花铲,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门口。王升提著一盒点心,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门外。
“局座,新年好。”
毛人凤侧身让他进来:“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王升把点心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毛人凤给他倒了杯茶,王升接过,喝了一口。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黄狗跟进来,趴在毛人凤脚边,尾巴摇了两下。
“局座,您气色不错。”王升看著毛人凤的脸。他比在任时胖了一些,脸上的皱纹似乎也浅了,眼袋没那么重了。
毛人凤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每天浇花养狗,不用操心,心情能不好吗在任的时候,每天一睁眼就是文件、电报、电话,这个站出事了,那个线断了,睡觉都不踏实。现在好了,没人找我,我也不找別人。清閒。”
王升点了点头:“您这是福气。多少人想退退不下来。”
“想退退不下来”毛人凤笑了一声,“我不是退下来的,是被赶下来的。不过赶下来也好,省得自己下不了决心。”他顿了顿,“你怎么样新单位还习惯吗”
王升摇了摇头:“也就那样。混日子。”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王升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报纸,是近半个月以来的《香港商报》,边角有些皱了。他把报纸放在茶几上,推到毛人凤面前。
“局座,沈逸川又写新小说了。这一次我看过前面的內容,感觉不错,您也看一看。”
毛人凤接过报纸,看到头版副刊的標题——《保密局的枪声》,署名李少將。他的眉头挑了一下,嘴角微微扯动。
“难道我一下台,沈逸川居然胆子这么大了,直接写保密局的枪声以前写《潜伏》写《悬崖》,好歹还藏著掖著,用化名。这次倒好,『保密局的枪声』——枪都打到保密局头上了。”
王升笑道:“您最近不看报纸,不知道吧。前一段沈逸川在美国买了两套別墅,全家都接过去了。他给自己新夫人写了个剧本叫《新月公主》,本来准备在香港拍,结果惹火了钱將军,最后把署名权卖给了美国人,自己全家上阵在好莱乌拍那个电影,听说下个月就上映了。”
毛人凤问:“钱將军”
王升点头。“就是他。钱將军说那剧本影射他家的事,要告。沈逸川不敢得罪,把剧本卖给了美国人。现在香港到台湾都在传,说那故事到底跟钱將军更像,还是跟沈逸川更像。有人说钱將军娶了一对姐妹花,比沈逸川复杂多了。”
毛人凤哼了一声:“钱將军,那可是军统的老局长。戴老板其实是副局长,只是钱將军不管军统的事罢了。他不问事,但牌子在那儿,谁都得给几分面子。沈逸川惹了他,算他倒霉。”
王升说:“不过他也不亏。听说光卖剧本的署名权的钱就够他在纽约买两套別墅的。”
毛人凤没有接话,低头看报纸。他翻到连载版,找到第一章的开头。他读得很慢,嘴唇微微动著,像是在默念。
“1948年9月15日,凌晨两点钟,上海保密站长谭忠恕被一阵电话铃声叫醒。他接了电话,只说了几个字:我马上到。就从床上起来,临走的时候还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马牌擼子插在睡衣裤子里。他的夫人从梦中醒来,然而还没等她询问丈夫去做什么,谭忠恕就说,我出去一下,你接著睡吧。”
毛人凤读完这段,放下报纸,点了点头。“沈逸川这傢伙文笔越来越厉害了,当初怎么不知道他有这么两下子,要是早知道,沈醉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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