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雨又下了（2/2）

傍晚的时候，王巧的报警电话打进所里，说有人目击徐国良出现在黄泥岗一带。

他当时正在给专案组送材料，是值班员转过来的。

他第一反应不是调人。

而是把那张报警记录单，合上了。

然后走出去抽了根烟。

烟抽完，他给巡逻车下了任务，让他们从镇上赶过去。自己则单独前往。

他没有通知专案组。

他不能通知。

贺东来倒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省纪委三组进驻的当天，贺东来被停了职，那张脸灰败得像刚从棺材里抬出来的。

连贺东来都扛不住，他一个派出所所长算哪根葱

这些年来，他没有直接站在贺东来的队伍里。

不参加饭局，不打电话问候，面子上乾乾净净。

可里子呢

为了不挡住贺东来的財路，徐国良的事他得悄无声息的帮著。

而且要命的是，他收过徐国良的红包，这个烫手的东西，收了代表著站队，不收则代表被清算。

他没得选。

即便那些钱没动，但他確实是收了。

他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可这些事让他每天都睡不著觉，生怕东窗事发。

所以明面上他不敢帮徐国良，但这些年的种种事情罗列一起，足够让他喝一壶。

专案组要查根子。

根子一旦刨出来，青泽县这条链上，没有一个人是乾净的。

范所长攥著方向盘，车速表指针颤在一百二十。

他必须赶在所有人前面找到徐国良。

谈妥。

把自己摘出去。

他的位置到黄泥岗直线距离不到六公里，比任何人都快。

车灯扫过杨树林的黑影，乡道尽头，一大片荒地铺在乌云底下。

几座窑体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摇下车窗。

秋虫的叫声断断续续。远处的杨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没有人声。

没有灯光。

范永昌刚把车门推开一条缝。

砰——

枪声。

从废窑群的方向传过来，乾燥，沉闷，在空旷的荒地上滚了一圈，被风卷碎。

范永昌的手僵在车门把手上。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不可能听错这个声音。

血往脑门上涌，又被一盆冰水浇下来。

手心全是汗，方向盘都握不稳。

他立马下车，朝著枪声方向跑去，现在他已经確定，徐国良百分百在这里。

他跑了十几米。

好在第二声没有来。

远处的天边亮了一下。

无声的闪电劈过云层，把半个天空照成灰白色，又暗下去。

轰隆隆，轰隆隆。

紧接著，暴雨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模糊了视线。

这雨不是慢慢下起来的，是一瞬间就倒下来的。

像扣翻的脸盆。

老天爷不想让任何人听见接下来发生的事。

范所长拿起手机，手指悬在通话键上方。

按，还是不按。

雨幕越来越密，前方的废窑群已经被彻底吞没在黑暗和水雾里。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