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的性病(2/2)
许富贵嘴角抽了抽,看了左向东一眼。左向东摆了摆手,示意他跟著去。许富贵嘆了口气,小跑著跟了上去。
左向东看著娄振华那副嘚瑟的背影,摇了摇头,心里头想,这资本家,给点顏色就开染坊。
不过也好,有这股劲儿,才能真刀真枪地干。
娄振华的车刚走,雷震凑过来,压低声音,“部长,李怀德就在里边了。透过窗户,满屋子都是资料、方子,一个派头十足、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干得非常起劲儿。”
左向东走到密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李怀德坐在桌前,面前摊著一摞摞的方子,有的泛黄髮脆,有的崭新如初。他伏在桌上,一笔一划地抄录,头都不抬,旁边堆著已经抄完的,码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有半个凉窝头,咬了两口,搁在那儿,旁边一碗水,已经见底了。
雷震在旁边说,“就他一个人。他听说这方子是给部长抄录的后,没日没夜地干,吃住都在厂里,连家都不回。”
左向东看著李怀德那副拼命三郎的样子,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他盯著玻璃窗里的人看了几秒,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在他脸上、脖子上、露出的手腕上停了停。
“这小同志,是不是嫖过娼啊”
顺溜挠了挠头,这谁知道呢
左向东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份马海德给他的资料,翻开。
这是北平妓女性病统计报告,马海德带著防疫处的人,在八大胡同抽样检查了一千二百八十四名妓女,数据触目惊心,梅毒占比百分之八十四,淋病占比百分之六十多。
也就是说,你去嫖娼,十个妓女里面,至少有八个有梅毒。
左向东看完这份报告的时候,眉头拧成了疙瘩。
取缔妓院是大事,北平是行政中心,是新中国的首都,八大胡同那种地方,不光是有伤风化的问题,是公共卫生的定时炸弹。
他透过玻璃窗又看了李怀德一眼。那神態,那状態,隔空都能感觉到不对劲。
脸上有淡淡的红斑,精神头看著还行,但眼底有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凭经验,左向东判断,这小子八成是梅毒。
至於几期,一期和二期之间。
“开门。”左向东把资料揣回口袋。
顺溜推门进去。
李怀德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顺溜,又看见雷震,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陈秘书,雷连长!”
他只认得雷震和顺溜,心里头还在嘀咕,这两位怎么来了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
將校呢大衣,高大的身材,站在门口,背著光,看不清表情。
但那股气势,往那儿一站,整个屋子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李怀德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认得这身衣裳,认得这股气势。
这不是一般人,这是大领导,属於鹤立鸡群的那种。
顺溜往旁边让了让,“李怀德,这是左部长。”
李怀德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左部长。卫生接管部的部长,他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他调到卫生部这么久,连部长的面都没见过,今天第一次见,居然是在他抄方子的密室里。
“左,左部长好!”李怀德的声音都在抖,站得笔直,敬了个礼,手举得高高的,半天不敢放下来。
左向东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李怀德同志,辛苦你了。”
李怀德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
左向东走到桌前,翻了翻那些抄好的方子,字跡工整,一笔一划,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他点了点头,把方子放下,转过身,看著李怀德。
“你这几天,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李怀德愣了一下,“没,没有啊。”
“脱裤子。”左向东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把那个文件拿给我”一样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