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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太傅救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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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老僕澹臺安匆匆从迴廊下走来。

他脚步急,气息却压得极稳,直到走入园中三丈,才低头躬身。

“老爷,外面又有消息传回来。”

澹臺明月周身寒气未散,衣袖上凝著细霜。

他没有回头。

“说。”

“昨夜城东许家被锦衣卫破门,家主许伯庸不肯交帐,被当场打断了两条腿,拖去皇城劳改营。许家三百门客,死了当场四十七个,剩下的全被掛上木牌,押去给昏君修园子。”

“城南王氏、城西赵氏也被封了帐。”

“今早还未到上值的时候,几家老大人已经在太师府外堵著了。”

澹臺明月缓缓收功。

池中寒气一散,冻结半寸的水面发出轻响。

“堵著沈孟白有什么用”那老东西若真有本事,今日坐在龙椅上的就不会是那头妖魔了。”

澹臺安低声道:

“他们恨啊,想他们世家大族传承数百年,何曾被一群阉狗和鹰犬踩在门上查帐”

“锦衣卫白天拿人,东厂夜里杀人,稽税司抱著几本烂帐就敢定人满门死罪。”

“如今士族之间都在说,昏君倒行逆施,重用特务,纵然一时猖狂,也必定眾叛亲离。”

“若再这么杀下去,天下大变就在眼前。”

澹臺明月笑了一声。

“眾叛亲离”

“这话倒也不差。”

说话间,他转过身来。

澹臺明月面容清瘦,眉眼冷淡,一身明月寒光劲修到八重天大圆满,周身气机深沉如冰湖。

“自古天子用人,士族、勛贵、宗室、边镇,哪怕再不喜欢,也总要取一个平衡。”

“可我们这位陛下一朝觉醒,就变得大大不一样。”

“他不用士族,不用勛贵,不用清流,不用旧臣。”

“反倒是大肆提拔太监、酷吏、厂卫,用那些泥坑里爬出来的鹰犬。”

“叫阉人窥大臣家宅,叫锦衣卫翻世家帐册,叫稽税司清算祖宗田產。”

澹臺明月负手而立,声音渐冷。

“这昏君如此倒行逆施,是在把天下有头有脸的人全都往死里逼。”

澹臺安心有余悸,惶惶不安道:

“可这妖魔有著一身骇人恐怖的惊世武力!”

“武力能杀人,却杀不尽天下人心。”

澹臺明月冷笑。

“他今日能靠一双拳头压住神都,明日还能靠一双拳头压住九州”

“待天下士族离心,边镇自立,佛门宗派相继起事,他一个人还能把天下所有反他的人都打死不成”

“那昏君若只是修建个酒池肉林、沉湎於荒淫享乐当中,倒还能多活几年。”

“可偏偏他得了力量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刨天下士族的根。”

“如此,天下岂有其容身之地”

澹臺安鬆了一口气,老爷既然如此说,那澹臺家便不用急。

澹臺家已经等了三百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只要那昏君继续倒行逆施,天下迟早会有人先忍不住。

到了那时,澹臺家便还是那只深水老鱉。

不动则已。

一动,就要咬住天命。

“只是……”

澹臺安犹豫道:

“稽税司已经放出话,说世家大户藏匿田產、隱户、商號,罪同欺君。若真查到咱们府上……”

“查”

澹臺明月一甩衣袖,淡然出声。

“我澹臺明月一门清贵,两袖清风,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说得实在太有底气。

以至於澹臺安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不该接。

澹臺家有没有钱,他这个老管家还不知道吗

寄存在万佛寺里的金银,隨便挖出来一点,恐怕都够那昏君修三座园子。

虽然最近传出风声,那昏君要对万佛寺动手。

可越是如此,越是要沉得住气,不能贸然慌张。

澹臺明月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便见他抬眼望向紫金山方向。

“传话下去,近来府中子弟没有老夫的命令谁也不许出门,不许饮宴,不许私见外客。”

“谁敢在这时候给东厂锦衣卫递刀子,老夫先剁了他的手。”

澹臺安躬身。

“是。”

话音刚落,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澹臺安眉头一皱,转身便要喝问。

还没等他开口,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已经从月门外扑了进来。

那人像是被野狗撕过,衣衫破碎,头髮披散,半张脸被血糊住,只能看出年纪不大。

他踉蹌两步,扑通一声跪倒在霜地上。

“太傅!”

“求太傅给我周家一百三十六口人命做主啊!”

澹臺安脸色一变。

“什么人”

那血人抬起头,露出一双赤红眼睛。

澹臺明月眼神骤然一凝。

“周驥”

“你父周定远乃为天京兵备使,掌兵马、军械、城防三司,麾下兵马近万,谁能动他谁敢动他”

周驥听到父亲名字,整个人像是被刀扎了一下,嚎啕出声。

“死了!都死了!”

“我爹死了,我娘死了,我兄长也死了!”

“我周家上下,一百三十六口,连马厩里的马夫都没逃出来!”

澹臺明月周身寒气轰然一涨,园中草木瞬间披霜。

“荒唐,究竟是谁干的”

“崔延龄!”

周驥咬牙切齿,额头磕在地上,血一下一下溅出来。

“那狗贼暗中投了昏君,昨夜设宴请我父亲过府,说是共商天京自保之事。”

“我父亲以为他也看清了昏君倒行逆施,必然激起天下大乱,这才带人赴宴。”

“谁知道宴席上坐著一个太监!”

“就是那个太监!”

“他问我父亲兵备银藏在何处,问天京军中有多少空额,问周家和韦家有多少旧帐。”

“我父亲不答,他就杀人。”

“十三名供奉武师,三十七名亲兵,通通都是武道有成的好手啊,可连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有撑过去。”

“我大兄想说理,可那太监一拳就把我大兄打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啊!”

周驥哭得嗓子都哑了。

澹臺明月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澹臺安也是又惊又怒。

周定远不是寻常官员,他出生赤水周氏,名门望族之后,担任天京兵备使。

崔延龄名义上是天京留守,可周定远则掌天京兵械。

这两人一文一武,互相牵制,才是天京局面还能维持的缘由。

如今崔延龄投了昏君,借东厂之手杀周定远满门。

天京军械、粮仓、城防,就全落到了崔延龄手里。

而这崔延龄又在暗中投靠了昏君……

荒唐!

澹臺明月面露寒光,冷声道:

“昏君无道,擅杀大臣,他连中书门下的章程都不要了吗”

“凭几个太监,几条疯狗,就敢屠戮朝廷命官满门”

“那他今日能杀周家,明日是不是就能杀我澹臺家!”

“澹臺太傅当真是这样想的”

正说著,一道阴柔声音忽然从月门外传来。

周驥浑身一僵。

下一刻,他像是见了鬼一样往后爬。

“是他!”

“就是他!”

“太傅,就是他杀了我周家满门!”

月门外,一名身形高大的少年太监慢慢走入园中。

他穿著崭新的蟒衣,袖口乾净,靴底也乾净,半点不像刚屠过一家满门的样子。

他身后跟著十几名东厂番子。

个个低头垂手,安静得像一群死人。

少年太监看了一眼周驥,笑容不变。

“周公子跑得倒是快。”

“咱家从天京一路追拿你到神都,没想到你竟然跑到太傅府里来了。”

“也是。”

“周家祖上和澹臺家有旧,逃命的时候想找太傅主持公道,合情合理。”

他说著,向澹臺明月拱了拱手。

“咱家东厂掌刑百户曹正淳,见过太傅。”

澹臺明月没有还礼,冷眼相对。

“就是你妄杀了周定远满门”

曹正淳嘆了口气。

“太傅这话说得可就重了。”

“周定远勾结韦逆,侵吞兵备银,私藏军械,意图谋反。”

“咱家奉旨查办,按律诛逆。”

“怎么能叫妄杀满门呢咱家这一举一动可都是奉圣天子之令,报备在案的。”

“太傅,咱家劝你一句,饭可以乱吃,可话万万不能乱说啊!”

澹臺安听得怒不可遏,区区一个东厂百户,低贱的太监罢了,眼下居然也敢这么和自己老爷说话

当真是妖魔当朝,倒反天罡了。

“证据呢”

澹臺明月没有在意曹正淳对自己的態度,只是冷冷问道:

“没有证据,凭你一个阉人几句话,就定天京兵备使满门死罪”

“太傅要证据”

曹正淳拍了拍手。

身后番子立刻捧出一只木匣。

匣子打开。

一颗人头落在地上,滚了几滚,最后停在澹臺明月脚边。

双目圆睁,鬚髮染血。

正是周定远。

周驥惨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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