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死不能停(2/2)
次子沈仲恪,京营副將,掌著两千精兵,是沈家在军中扎下的根。生得虎背熊腰,脾气最是火爆。
三子沈叔寧,翰林院编修,年纪最小,性子最软,文章写得好,可胆子就那样了。
三人被连夜从府上叫来,心里都隱约猜到了什么。
“今天的事,你们都听说了。”
沈孟白开口,声音比平时老了十岁。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沈仲恪率先开口。
“爹,我在京营的弟兄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两千精骑直扑皇城,一刀剁了那个狗皇帝!”
“他就算武功再高,能挡得住两千骑兵的衝锋我就不信了,弩箭齐射、火油泼洒,看他还怎么……”
作为纯粹的武夫,沈仲恪的脑子十分简单,同样也只相信自己手里的刀。
没有亲眼见过皇帝恐怖的他並不相信那些外界流言,在他看来肯定就是那些文臣被皇帝装神弄鬼的手段嚇破了胆子。
他就不信自己两千人对一,还不能拧下那昏君的脑袋
“闭嘴。”
沈伯谦回过头,低声怒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弒君!”
“弒君怎么了爹他还废帝呢,能差多少”
“那能一样吗!废帝有太皇太后的懿旨,有法理依据。你现在要带兵冲皇城,那是造反!”
“造反就造反!反正……”
“够了。”
沈孟白出声,两个字不重,但堂中立刻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著手中那捲明黄色的圣旨,拇指在绸面上慢慢摩挲。
天下兵马大將军。
好大的一顶帽子。
十年前,若是有人把这顶帽子递到他手里,他肯定会欣然接受。
然后用十年时间,一个藩镇一个藩镇地收拾,一道政令一道政令地推行。
裁撤冗兵,整顿吏治,削藩平乱,与民休息。
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抱负。
可那是十年前。
十年前他精力尚在,威望正隆,天下节度使里至少有一半肯给他几分薄面。
而现在呢
他变老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过往的关係也全都不做数。
而天下的局势比十年前烂了十倍不止,节度使们一个比一个跋扈,朝廷的政令连皇城都出不去。
就算真给他节制天下兵马的权力,他拿什么去节制
拿这顶帽子去人家会笑掉大牙的。
而这顶帽子真正的用处只有一个。
把他架在火上烤。
这道圣旨看似是在嘉奖,可却是在逼沈孟白去死啊!
沈孟白忽然很想笑,可嘴角提了两下,没提起来。
倒是眼角多了几条纹路,像是一瞬间又老了几岁。
“伯谦。”
“儿子在。”
“你去收拾一下,带上你那几个出色的子侄,今晚就走。”
沈伯谦一愣。
“仲恪。”
“啊”
“你也走。带上你媳妇和孩子,连夜出城,往南走,去江南也好,去蜀中也罢,越远越好。”
沈仲恪整个人都懵了。
“叔寧。”
最小的儿子声音发颤:“儿、儿子在。”
“你也走,带著你的书和你的笔,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改个名字,好好活著。”
三个儿子面面相覷。
沈伯谦最先反应过来。
“爹,您要我们跑”
“可是爹!皇帝再厉害也就一个人!皇城里还有各大世家在,韦太尉、张国公、李侍中,他们手里哪个没有兵绝不会坐以待毙的!”
“而且要走,我们一起走!”
沈伯谦一步上前,跪到了沈孟白面前。
沈孟白看著长子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孩子有些时候聪明得厉害,有些时候又蠢得可怜。
“你不懂。”
“今天在祭天台上,为父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个站在上面的,已经不是人了。”
“是妖魔。”
三个字落在堂中,烛火晃了一下。
“是一头唯恐天下不乱的妖魔。他要的不是天下太平,不是什么中兴大衍,他就是要乱,要所有人跟他斗,跟他打,跟他闹。”
“如果不斗,立马全家死绝!”
正因为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沈孟白拼著这把老骨头也要斗下去。
可沈家有他一人在这杀场里卷生卷死就够了,没必要赔上其他人的性命,希望狗皇……天子能看在他帮他继续主持这个局面的份子上,能够饶过他们。
思绪放落。
府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马蹄声、铁甲声、呼喝声,还有隱隱约约的……兵刃相交的声响。
沈孟白愕然的抬起头。
三个儿子也同时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那声音不远,就在隔壁街上。
沈伯谦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朝外看去。
火光。
冲天的火光从城南方向升起来,映红了半边夜空。
而火光之下,一队队披甲持刀的人马正沿著街道快速推进,打头的人高声大呼:
“锦衣卫办事,閒杂人等避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