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那个地方很远(2/2)
那头目还在朝灌木丛扫射,弹壳一颗接一颗跳出来,叮叮噹噹落在地上,像有人在弹一首乱七八糟的钢琴曲。
他从侧面站起来,一枪打在他太阳穴上,那头目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一堵被推倒的墙,往前栽倒,脸埋在燃烧的汽油里,头髮烧著了,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瀰漫著焦糊的气味。
他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榴弹,拔掉保险销,朝另一栋营房扔过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营房门口,炸了,碎片四溅,几个刚从里面衝出来的人被弹片击中,惨叫著倒下去。
他又摸出一个,扔过去。
营房的墙壁被炸出一个大洞,火苗从洞里涌出来,舔著屋顶,把整栋楼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
他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端著衝锋鎗,朝指挥楼衝过去。
门口两个哨兵正在往后退,手里的枪还在射击,但子弹打偏了,从他头顶飞过去,他扣动扳机,两个哨兵倒下去。
衝进指挥楼,一楼大厅里空荡荡的,灯还亮著,日光灯管惨白的光照著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標註著t在南洋各个据点的位置,有些他已经在安德鲁给的资料里看过,有些是新的。
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燃烧弹,拔掉保险销,扔在地上,弹体炸开,橘红色的火光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地毯被点燃了,沙发被点燃了,墙上那幅地图也被点燃了,火苗舔著天花板,在惨白的日光灯管上跳跃。
他转身走出指挥楼,站在台阶上。
外面是一片火海,四栋营房已经全部烧著了,训练场上的器材被烧得只剩骨架,几辆吉普车还在燃烧,轮胎烧化了,车身塌下去,铁皮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从肩上取下衝锋鎗,检查了一下弹匣,还剩几发子弹。
又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枚燃烧弹,拔掉保险销,朝弹药库的方向扔过去。
弹药库是基地最深处的一栋独立小楼,灰色的外墙在火光中像一块沉默的墓碑,燃烧弹落在楼顶上,弹体炸开,火苗从每一个窗户里窜出来,屋顶被掀翻了,碎砖和瓦砾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弹药库里的子弹和手榴弹在高温中殉爆,响声比打雷还大,整座山都在颤抖。
他走下台阶,穿过训练场,脚下的水泥地上全是弹壳和碎玻璃,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那些烧焦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训练场上,有的脸朝下趴著,有的仰面躺著,眼睛还睁著盯著天空,有的蜷缩成一团,像婴儿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
空气中瀰漫著硝烟、血腥和焦糊的气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紧。
他走到基地的大门口,门口那两个哨兵还趴在地上,血已经干了,在水泥地上结成了暗红色的硬痂。
他跨过他们的尸体,走出大门,外面是那条蜿蜒的山路,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在泥地上洒下一层淡淡的白光。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在月光里升腾,像一只灰色的鸟在夜色中展翅。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基地,四栋营房已经全部烧塌了,指挥楼还在燃烧,火苗从每一个窗户里窜出来,弹药库还在爆炸,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放一掛永远放不完的鞭炮。
那几辆吉普车已经烧成了铁架子,轮胎烧没了,只剩几根扭曲的轮轂戳在灰烬里。
他把烟叼在嘴里,转身,沿著山路往下走。
脚下的泥地很滑,昨晚下过雨,路面上还有没干透的水坑,他的布鞋踩在水坑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走了快半个小时,他来到那块藏感应地雷的大树后面,地雷还在,指示灯在黑暗中闪著微弱的红光,没有人踩上去,没有人从这里撤退,因为基地里所有人都死在了里面,没有人能活著走出来。
他蹲下来,关掉地雷的开关,指示灯灭了,他把地雷捡起来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又把另外两枚也捡起来塞进口袋里。
继续往下走,月亮越升越高,把整片山林照得像白昼一样,远处的海面上泛著银白色的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铺在天地之间。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著鱼肚白,晨光从海面上升起来,把远处的云层染成淡粉色。
他从空间里取出那件深色的短褂换上,把战术夹克和战术背心,衝锋鎗、手枪、手榴弹、闪光弹、烟雾弹、感应地雷、匕首一样一样收回空间里。
站在那里,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长裤,布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深,很静。
路边有一棵倒下的椰子树,树干上长满了青苔,他走过去,在树干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
烟雾在晨光里升腾,被海风吹散,很快就看不见了。
远处传来鸡鸣声,从山脚下的村子里传出来的,一声接一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村子里的炊烟升起来了,灰白色的,在晨光里像一层薄纱,笼罩在椰林的上空。
有女人在叫孩子起床的声音,有男人在咳嗽的声音,有狗在叫的声音,混在一起,从山脚下飘上来,在晨风里断断续续。
他在那棵倒下的椰子树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把整片山林照得通透明亮。
阳光从椰树梢头倾泻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把烟掐灭,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站起来,沿著山路往下走。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村子。
几十户人家,高脚木屋散落在椰林之间,屋顶铺著棕櫚叶,在晨风里沙沙作响,村口有一条土路,通向海边。
几个光著脚的小孩在村口玩耍,手里拿著一个破旧的皮球,你踢给我,我踢给你,笑声在晨光里格外清脆。
一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拿著一把刀,正在削椰子,雪白的椰肉从刀口里一卷一捲地掉出来,落在竹篮里。
陈峰从村口走过,那几个小孩停下来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几颗黑色的宝石,有一个朝他笑了笑,他也笑了笑,那笑容很短。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削椰子。
他沿著土路走到海边,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小渔船在近海撒网。
他站在海边,点了一根烟。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远处传来汽笛声,一艘白色的渡轮从海平线上缓缓驶来。
把这根烟抽完,灭了菸头,他上了一艘船——离开了这个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