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云阳(二合一)(2/2)
……
熊海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寒暄一阵。
几人在崖畔坐下畅谈,吴先生见来了新酒友,也不生分,把酒罈子往熊海怀里一塞,又撕了两块酱肉递过去。
熊海也不客气,仰脖灌了一大口。
宋去忧望著地上那根翠绿竹竿,问道:“方才听熊海兄弟说,要钓什么云阳”
熊海抹了抹嘴,大手往云海里一指:“宋兄弟有所不知,这云海里藏著一只大云阳,那是我家祖爷当年请高人布阵后,云海凝聚不散,生出的云之精魄。
那傢伙常年在这云海里吞云吐雾,越来越大。
现如今小云阳爭不过他,快要被欺负死,要断了寨子生意,兄弟我打算用这根钓竿,將它钓上来。”
宋去忧看向那根翠绿竹竿,竿身通透如玉,节节分明,竿梢繫著一根银白的丝线,线上没有鉤,只拴著一颗白亮的方石,看模样是名叫云母的石头。
“我听闻云母能生云气,此物可是用来钓云阳的”
熊海咧嘴一笑:“宋兄弟好眼力,正是云母。这东西寻常铺子里买不著,是云母矿脉里的矿髓,云阳最爱吞食此物。上面还抹了些可让云阳脱力的药粉。
待会儿我放线下去,等它吃下去,等药效上来了,任它能聚的云再多,也能让它无力挣扎。”
这时方狸在一旁把那竹篓打开了盖,篓子里铺著一层湿漉漉的青苔,青苔上趴著七八只拇指大小,通体雪白蓬鬆,一团团成了精的棉花。
宋去忧俯身细看,那几只小云阳感受到生人气息,立刻往篓子深处缩,有几只甚至试图把自己埋进青苔里。
“这些就是小云阳。”
“对,寨子里养的最后几只了。打算把大云阳钓上来后,就將这些小的放回云海,过段时间长大了再捞。”
“这云阳有何用”
方狸闻言,伸手从篓子里捧出一只小云阳,那团白绒绒的东西在她掌心微微发颤,像是刚出蒸笼的糯米糰子。
“道长你看。”
方狸手指轻轻一捻,那小云阳便吐出一缕细白的云丝,云丝离了本体,竟不消散,反而在方狸手指中缠绕,不一会便成了一团。
方狸又从怀中拿出一白绢,极轻极透,飘浮在几人面前。
宋去忧伸手去触,指尖滑过那片白绢,触感清凉绵软,像是握住了一把晨雾。
“这东西比蚕丝轻,比棉絮暖。”
一旁的吴先生看过来,惊奇道:“此物竟如此神奇”
熊海接过话头:“这云阳吐出的丝名为流云丝,听商人说可用来造纸,而由这丝织出的布名为云阳纱,还是我这小妹,閒来无事自己织出来的,外面可没有售卖,名字也是我小妹起的。
早年间,寨子要采些流云丝还需爬到高山,用浸透的樟木枝在云中搅,由此才能得到一点若有若无的流云丝,如今有了这云海生成的云阳,流云丝才渐渐多起来。”
方狸大眼弯弯,看著宋去忧眼神闪闪道:“道长喜欢吗这云阳纱送给道长了。”
宋去忧看著手中云阳纱,淡笑摇头道:“方狸姑娘,在下一粗人,与此物甚是不搭。”
……
熊海又塞了几口酒肉,抄起那根翠绿竹竿走到崖边,双臂一振,竿梢那枚云母石便划过一道弧光,坠入翻涌的云海之中。
那银白丝线簌簌放出,转眼间便没入茫茫白涛不见踪影。
熊海盘腿坐在崖石上,粗壮的手臂稳如磐石,自言道:“云母生云,云阳食云,闻到云母的气味,它自会来。”
俄而。
云海深处,隱隱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翻滚游曳。
发觉异状的眾人皆噤了声。
忽。
白涛被搅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露出一隙幽深的青黑,那青色越来越深、越来越大,像是整片云海都在往那处塌陷。
宋去忧瞳孔微缩,看得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漩涡,而是一张正在缓缓张开的巨口。
那张大口由云絮凝成,半透如纱,边缘不断翻涌著细碎的云丝,形若鯨吻却大了不知几许。
它慢悠悠地从云海深处升起,所过之处云雾尽数被吸入其中,崖畔眾人只觉一股绵厚的吸力从脚下传来,衣袍猎猎作响。
忽,银线猛地绷紧,钓竿生光。
熊海脸色一变,双脚在崖石上碾出两道白印,整个人往后仰去,將那钓竿弯成一张满弓。
“娘的,上鉤了!”他闷喝一声。
崖下云海中,一庞然大物破云而出。
那东西通体雪白,状若巨鯨,却无鳞无鰭,周身云气繚绕,紧紧咬著那银亮鱼线。
那魁梧熊海被硬生生往崖边拖了半步。
熊海轻蔑一笑:“老子五岁能举起石碾子,八岁能与牛角力,十八岁学了武,一身气力更是可比巨象,今日老子和你槓上了。”
说罢,又被拖向悬崖半步,险些掉了下去。
一旁的方狸惊呼,飞身扑上去抱住她兄长的腰。吴先生也丟了酒罈,一把揪住熊海的后腰带,双脚在地上乱蹬。
宋去忧正要上前相助。
却见熊海猛地暴喝一声,声若闷雷,浑身肌肉鼓胀,一股野蛮的气力从体內爆出,双足在崖石上踏出两道裂缝,竹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竟硬生生拉回两步。
似是受到挑衅,那大云阳似乎被激怒了,猛地一甩尾,云海中掀起数丈高的云浪,铺天盖地往崖上打来。
巨浪掀来,几人眼前一白,闷潮糊脸,浑身湿凉。
待到云浪散去,崖畔已是一片狼藉。酒罈倒了,酱肉上沾满水珠,大黄浑身毛髮湿漉漉地甩著水。
熊海双目圆睁,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抓住那钓竿不放。
“大哥,撑住!”方狸死死抱著兄长的腰,双脚在湿滑的崖石上直打滑。
宋去忧一步踏前,左手按住熊海后心,右手搭上竹竿。
气沉丹田,一同发力,渐渐將线一寸寸拉回。
……
崖下的巨物久脱不掉,呜鸣低沉。
那声音不像兽吼,倒像山风灌洞、万壑迴响,闷闷地从云海深处滚上来,震得人胸口发闷。
大云阳猛地摆身,半透明的巨尾从云海中翻起,带起一道白练般的云瀑,重重拍在崖壁上。
不过毕竟是云雾,势头虽大,除了风猛些,雾多些,毫无杀伤。
熊海双目赤红,全身血管鼓胀,闷声喊道:“宋兄弟,你会使风,快用风將那云阳与四周云海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