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白夜的门(2/2)
陆崖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无声的、安静的、像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的哭。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地面上。地面被眼泪打湿了,亮了一下。
他转身走出房间。门在他身后关上了。他站在寂廊里,看著那扇银色的门。门上的凹坑还在跳,但光暗了一些。
“白月,第九层有光了。不是太阳,但比矿区的绿光亮一万倍。你如果在,就能看见了。”
门没有回答。它不会回答。
他继续走。源核的脉动还在,咚——咚——咚。他跟著那个心跳,走到寂廊的尽头。尽头有一道光门,不是金色的,不是银色的,而是无色的。透明的,像玻璃,像水晶,像什么都没有。但他能看见它,因为它后面的光太亮了。白色的,刺目的,像一千个太阳同时燃烧。
他把手贴在光门上。门是凉的,光滑的。他把源力从掌心引出来,金色的光流进光门里。门没有开。他加大了源力,光门亮了一下,但没有开。他又加大了,光门更亮了,但还是没有开。他把所有的源力都引出来,金色的光像决堤的洪水,涌进光门里。光门终於开了。
门的另一边不是房间,而是一条路。路是白色的,很宽,很直,看不到尽头。路的尽头有一团光,白色的,很亮,像太阳。不是源核的光,不是光河的光,而是真正的、掛在天上的、圆圆的、亮亮的、金色的太阳。它在那里。它在等他。
陆崖站在光门前,看著那条路,看了很久。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腿也在发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他迈了一步,又缩回来了。他不敢进去。他怕进去就回不来了。他怕进去了,姐姐在第九层等他,等不到。他怕进去了,石狗在棚屋门口练功,等不到他回来。他怕进去了,老钟唱完那首很老的歌,没有人听了。
他转过身,走回寂廊。源核的脉动还在,咚——咚——咚。但他不去了。他还没有准备好。他的源力太浅了,他的源纹还不够强,他的甲还不够厚。他进去了,也许会被太阳烧死,也许会被空间裂缝吞掉,也许会在那条白色的路上走一辈子,走不到尽头。他需要练。练到源力更深,源纹更韧,甲更厚。他需要时间。
他走过那些门,走过那些凹坑。金色的,银色的,灰色的,暗红色的,橙色的。他没有停,没有看。他走到寂廊的入口,光门是金色的,很亮。他把手贴上去,门开了。
他走过第五层的银色平原,没有去看白夜的土堆。他怕自己会哭。他走过第六层的黑暗房间,光已经亮了。他走过第七层的集市,人很多,声音很大。他走过第八层的暗红通道,陈骨还坐在那里,靠著墙,闭著眼睛。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
“阿崖,源核跟你说了什么”
“它给我看了两条路。一条是白夜年轻时的路,他劈开了空间,看见了太阳,但没有出去。一条是他妹妹的路,她去第九层找太阳,但没有找到。”
陈骨沉默了一会儿。他看著陆崖的眼睛,看了很久。陆崖的眼睛里有泪,但没有掉下来。
“阿崖,你想出去吗”
“想。但不是现在。我还没有准备好。”
陈骨点了点头。他撑著墙,慢慢地站起来。腿在发抖,但他站住了。他走到陆崖面前,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很瘦,骨节突出。陆崖的手很粗糙,很暖。
“阿崖,我等你。等你准备好了,我跟你一起出去。”
陆崖看著陈骨的眼睛,看了很久。陈骨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淡金色的,而是一种很亮的、像星星一样的光。他放下了恨,放下了刀,放下了探测石。他现在只想看太阳。真正的太阳。
“好。”
陆崖鬆开他的手,走过第八层的暗红通道,走到第九层的荒原上。金色的光从穹顶上的圆形光斑里洒下来,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姐姐站在棚屋门口,银色的头髮在风中飘起来。她看见他,笑了。
“阿崖,你回来了。”
“回来了。”
“源核跟你说了什么”
“它说,太阳在外面。它说,我可以出去。但不是现在。我还没有准备好。”
姐姐看著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银色的,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湖水一样的光。
“阿崖,我等你。等你准备好了,我跟你一起出去。”
陆崖看著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无声的、安静的、像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的哭。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手心里,滴在金色的光上。
“姐,我们一起出去。”
姐姐伸出手,擦了擦他的脸。她的手很小,很暖。
“好。”
陆崖牵著姐姐的手,走回棚屋门口,坐下。石狗还在练功,刀光在金色的光中闪过,像一道道金色的闪电。老钟还在唱歌,调子很慢,像风吹过山谷。兰婶在棚屋里,靠著墙,眼睛半闭著。金鹤在远处浇水,花开了,红红的,像一小团火。陈骨在第八层坐著,闭著眼睛。源核在第一层旋转,咚——咚——咚,很慢,很沉。
陆崖从怀里掏出那颗金色的石头,攥在手心里。石头是温热的,在跳。他闭上眼睛,开始呼吸。吸四拍,屏四拍,呼六拍,停两拍。源力从石头里涌进身体,金色的,很亮。他把光引到右手掌心,凝成刀。刀从指尖长出来,两尺长,刀刃上的光很亮,像一条发光的金色瀑布。他挥刀,一刀,两刀,三刀。刀光在金色的光中闪过,像一道道金色的闪电。他没有停。他挥了一刀又一刀,直到手臂抬不起来,直到肚子里的那团热气缩成了鸡蛋大。
他把刀收回去,光回到了身体里。他睁开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手心里的金色光很亮,纯金色,像秋天的麦田。他的源纹又纯了一些。他每天都在进步。虽然很慢,但他在进步。总有一天,他能走过那扇无色的光门,走上那条白色的路,走到那团光的尽头,看见真正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