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裂痕(1/2)
粮仓起火的时候,沈渡正在南门城楼上检查千斤闸的裂缝。那道裂缝在连续几天的撞击中已经从底部延伸到了闸板中段,铁锈和碎铁屑隨著每次风吹都会簌簌往下掉。他用手指沿著裂缝摸了一遍,摸到裂缝尽头一个细微的分叉——这说明裂缝还在扩大,再撞几次就会彻底崩裂。他站起来正准备让老魏去找铁匠,忽然听到城中心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不是城门警锣——是粮仓的警锣。
他转过身。粮仓方向的天空已经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浓烟从城中心的夯土墙后面滚滚升起,烟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把千斤闸的事交给身边的副手,拄著铁矛杆往城下跑。左腿的旧伤在快速奔跑中疼得像有人在用钝刀反覆割他的膝盖,但他没有减速。
粮仓外面的火势已经失控了。几间仓房同时燃烧,火苗从屋檐下躥出来舔舐著夜空,火星被热浪卷上半空像一群狂舞的萤火虫。守仓的士卒们正拼命从火场里往外拖粮袋,有人被浓烟呛得趴在地上呕吐,有人身上的衣甲被火烧著了在地上打滚。阿木不在门口。沈渡衝到粮仓前抓住一个正在救火的士卒,问他阿木在哪。士卒满脸黑灰,摇了摇头说没看见。他又抓住另一个,也说没看见。
“老魏!”沈渡吼道,“把所有人撒开找阿木!”
老魏带著人把粮仓周围翻了个遍。他们在粮仓后面的窄巷里找到了阿木。阿木靠在一堵被火烤得发烫的夯土墙上,坐在地上,头低垂著,胸口的衣甲被血浸透了。他的手里还攥著那本破破烂烂的帐册,帐册的纸页被风吹得哗哗翻动,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著每一天的存粮出入。他的身边躺著一把短刀,刀刃上有血。
沈渡蹲下来用手指按住阿木的颈侧。脉搏很弱,但还在跳。他撕开阿木的衣甲检查伤口——刀口在左肋下方,斜著往上,没有伤到心臟,但刺得很深,血一直在往外渗。他把手按在伤口上试图止血,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浸湿了阿木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本帐册。老魏蹲在旁边把水囊递过来,手在抖——这个从淝水一路杀回来的老兵看到躺在地上的是阿木时,手抖得差点握不住水囊。
“谁干的”老魏的声音嘶哑低沉,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火光中闪了一下。阿木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极轻极细的声音。沈渡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阿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羌人细作……不止一批。城里还有。他们换了守军的衣甲……混在溃兵里。今晚……不止粮仓……还有……”
他没有说完。他的手鬆开了,帐册从指间滑落,纸页散了一地。这个从淝水一路走到长安、在殽山栈道上被老魏背过悬崖、在函谷关城墙上和大家一起分最后一点陈粮的年轻人,闭著眼睛靠在夯土墙上,嘴角还掛著一丝没有说完的话。沈渡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正在慢慢变凉。他低下头,过了很久才站起来,把帐册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递给老魏。
“查。”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老魏听出了那种平静查。北门和南门的守军全部换成我们自己人。从现在开始守城口令每个时辰换一次,对不上口令的不管穿什么衣甲一律扣押。粮仓里没烧完的粮食全部转移到城西校场,老魏你亲自带人守著。谁都不许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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