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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不完美的人生,才真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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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寒江。

“这首歌,你唱的时候,不能太干净。你的声音里要有沙子,要有风,要有那些年受过的伤。”

林寒江点了点头。

王总监又说:“你不是在唱给别人听,你是在唱给自己听,唱给那个在灰头土脸的日子里,还没放弃的自己。”

“嗯嗯,感谢。”

王总监总是让你先代入一个环境。

体验歌曲本身的环境和臆想。

林寒江走到舞台中央,站在麦克风前。

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朝乐队方向点了点头。

乐队指挥抬起手,前奏响起来。

钢琴,吉他,鼓,一层一层叠上来,像潮水涌向岸边,不急,但有力。

弦乐在底下托着,像一只手,把整个旋律捧起来。

林寒江举起话筒,开口了。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

胸腔共鸣全开,每一个字都沉稳无比。

他唱“一定会去”时,“去”字往上滑了一个小二度,像是下了决心,不给自己留退路。

吉他手在台下听着,忍不住跟着晃了一下脑袋。

“我想在那里最高的山峰矗立,不在乎它是不是悬崖峭壁——”

他的声音扬了起来,头腔共鸣加了进来,声音亮得像一道光。

唱“悬崖峭壁”时,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像是真的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腿不抖,心不慌,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王总监在台下,双手抱胸,忍不住的点点头。

这声音唱的是真稳真好。

这就是上期冠军的含金量。

杨钰莹也忍不住的轻轻拍着手。

唱到“也许我没有天分,但我有梦的天真”时,林寒江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唱“天分”两个字时,用了很轻的气声,像是在承认一个事实。

我不是天才,我不是那种一出手就惊艳所有人的选手。

但唱“梦的天真”时,声音又重了。

“天真”不是幼稚,是不肯认命。

鼓手手里的鼓棒停在半空中,没落下,等着那个节拍。

副歌来了。

乐队的声音跟着起来了,弦乐从大提琴开始,一层一层地叠上来,铜管加了进来,声音浑厚而辉煌。

林寒江的声音从混声切换成真声主导,气息从丹田一路推到头顶。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

他的声音一出来,整个演播厅都震了一下。

不是声音大,是那股子劲儿,像一把刀劈开黑夜。

他唱“冷眼和嘲笑”时,声音里带着笑。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像是在说:你笑吧,你骂吧,你尽管看扁我,我跑我的。

鼓手手里的鼓棒落下去,重重地敲在军鼓上。

“嗒”的一声。

紧接着整个鼓组跟进,嗵嗵嗵。

“生命的广阔不历经磨难怎能感到——”

林寒江的声音从丹田推上来,经过胸腔被压了一路,挤到喉咙口,像一列刹不住的火车。

他唱到“怎能感到”的“感”字,气息顶到极限,声带绷得像快要断的琴弦。

那个音高,他用真声硬撑着,不换假声,不收力气,不给自己留退路。

高音稳稳地落在那里,不炸不裂,但听得出那股狠劲,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风大得摇摇晃晃,但就是不退。

铜管组的小号手把号嘴抵在嘴唇上,深吸了一口气,等着进。

王总监在台下,对着舞台喊了一声:“鼓手,副歌的鼓点再重一点,像心跳,年轻人的心跳,二十岁,跑完一千米,心脏要炸开的那种。”

鼓手点了点头,把鼓棒攥紧了,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军鼓的鼓皮上。

他在军鼓上试了一下,手腕一翻,鼓棒弹起来更高,落下去更脆。

“嗒!”

林寒江又唱了一遍副歌。

这回鼓点重了,像有人在胸口抡锤,咚咚咚,震得地板都在抖,震得耳朵嗡嗡响。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吧——”

他的声音从丹田冲出来,经过胸腔被推了一把,又经过喉咙,在最高处。

“吧”字气息顶到嗓子眼,声带撑到了极限,像一根绷了太久的橡皮筋,“啪”的一声,裂了一道口子。

破了。

不是故意的。

是气息收不住了,是那股劲儿太猛,是那些压在心里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那个“吧”字,高音如果没上去,往下掉了一截。

声音就会不完美,不圆润,不漂亮。

但是破了后,就很真。

林寒江自己都愣了一下,嘴里的气泄了,整句垮了下来。

他皱了皱眉,停下来,朝王总监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再来一遍。”

他的声音有点哑,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口。

王总监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乐队重新起前奏。

林寒江站回麦克风前,深吸一口气,把气息往下压,压到丹田最深处。

这回他格外小心,气息控制得死死的,每一个音都算好了落点。

副歌又来了,“吧”字,他用混声稳稳地顶上去,不偏不倚,不高不低,漂亮得像教科书。

唱完了,他看向王总监,等着评价。

王总监没鼓掌,也没点头。

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怎么了?”林寒江问。

王总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上台,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刚才第二遍那个破音。”

他顿了顿,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再唱一遍,就那个破的。”

林寒江没听懂:“破的?”

王总监说:“破的,就是直接唱上去。”

林寒江张了张嘴:“那是失误。”

王总监说:“我知道,你再失误一遍。”

林寒江看着王总监,王总监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谁也没躲。

“你想想这首歌是写给谁的。”

王总监的声音不大,但说的很真诚。

“是写给那些在灰头土脸的日子里还没放弃的人,他们跑得太累了,喊得太久了,嗓子早就哑了。不完美的人生,才真实,不是吗?”

林寒江点点头,有些懂了。

难怪说这首歌要去听现场版。

林寒江站在那里,手里的话筒攥得更紧了。

他闭上眼睛。

想起在琴房练到声带充血的那些夜晚,嗓子哑了,嘴唇裂了,还在唱。

想起那些质疑的声音、嘲笑的声音、说你不行、说你不可能、说你不过是个运气好的穷小子的声音。

那股子不服输的劲,油然而生!

他睁开眼,举起话筒。

副歌起了。

鼓点砸下来,像石头从山上滚下来。

林寒江的气息往上冲,不控制,不收着,不给自己留余地。

他的声音从丹田一路往上推,推到嗓子眼,推到头顶,推到那个快要炸开的地方。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吧——”

那个“吧”字,声带撑到了极限,像一根快断的弦,这次他不是没撑住。

是没想撑。

他让那道裂缝自己裂开,让那些压在心里太久,说不出口的,咽不下去的东西,从那个裂缝里漏出来。

像一个人跑得太远太累,摔了一跤,爬起来,满脸是泥,膝盖磕破了皮,但还在跑,嘴里还在喊。

那一声破音,不像失误,像呐喊。

唱完了。

演播厅安静了一瞬。

王总监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好!好!好!”

连带三个好字。

“就是这个,破了,反而对了,太完美的东西,听着假,你以为观众在听你的高音?他们在听你带来的情绪。”

林寒江点点头,感谢王总监。

杨钰莹也开心的鼓起掌来。

发现唱歌还能这样唱?

情绪比表演完美更重要,好像领悟到了一些什么。

但这种感觉要唱到心里,有自己的感悟才行。

不过,她还是觉得林寒江太优秀了。

……

就这样,排练着。

两人这几天过的也很愉快。

《天地龙鳞》在央视《我是歌手》第二期播出的那个晚上,几乎是一夜之间,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都换上了这首歌。

录歌后,一直循环播放。

不是刻意换的,是顾客进来就问:“有林寒江那首新歌吗?就那个‘这江山我起笔’的。”

店主们一个个开始卖起盗版了。

《北京晚报》的娱乐版第二天登了一篇乐评,标题是“从《大中国》到《天地龙鳞》,林寒江的家国情怀”。

文章不长,但写得扎实。

就连一向以严谨厚重著称的《光明日报》,也在第三版右下角辟出一方短文。

位置不算起眼,可那标题却大得惊人,白纸黑字,顶天立地,只孤零零两个字。

气象。

无引题,无副题,无前缀后缀,就这么沉稳而有力地杵在版面上。

懂行的人一看便心头一震:这两个字,分量太重了。

上一回《光明日报》用“气象”二字评点一位歌者,还是遥远的90年。

当日报纸落笔:那是一个时代的气象。

时隔整整七年,这两个足以载入乐坛史册的字,再度被郑重写下,这一次,稳稳落在了林寒江的身上。

《南方周末》的乐评更专业。

文章从编曲、歌词、演唱三个角度分析了这首歌,最后说了一句:

“林寒江的《天地龙鳞》,是1993年华语乐坛最值得被记住的声音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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