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新时代的序章（2/2）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越擦越多，索性不擦了，就那么让眼泪流着。
林润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嘴唇微微发抖。
他想起儿子小时候，他还是个工厂工人，带着林寒江去厂里洗澡，儿子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说：“爸，我长大了也要上电视。”
他当时笑了，说：“你上电视干嘛？”
儿子说：“让全国人民都看见我。”
他没当回事，觉得那是小孩子胡诌。
现在儿子真的上了，全国人民都看见他了，他反倒觉得像在做梦。
“砰！砰！砰！”
外面的烟花声响起。
电视机里面林寒江的演唱也结束了。
观众席的掌声还没落尽，赵忠祥和杨澜已经从观众席侧面走上台来。
两人走到舞台中央，并排站定，赵忠祥先开口，声音浑厚：“好，好一曲《大中国》，唱得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还在鼓掌的观众，笑着说：“我都想跟着唱了，可惜我这嗓子，唱出来怕把大伙儿吓着。”
台下笑成一片，有人喊“赵老师来一个”，赵忠祥摆了摆手，说：“别别别，我要是唱了，明年春晚就没人看了。”
杨澜接过话，声音清亮：“赵老师谦虚了，不过刚才那首歌，确实唱出了咱们中华儿女的心声。不管是长城内外，还是大江南北，只要是中国人，听了都会热血沸腾。”
她微微侧身，目光投向侧幕条的方向，语气一转，“接下来，还有一组歌，同样唱的是咱们的国家，咱们的时代。有请张也、林寒江，带来歌曲联唱——《春天的故事》和《走进新时代》！”
掌声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热烈。
如果说《大中国》现场有1000人听过。
那《春天的故事》和《走进新时代》两首歌，那么有1001个听过。
舞台灯光暗下去，又缓缓亮起，变成了柔和的暖色调，像春天午后的阳光，不刺眼，暖洋洋的。
张也从舞台左侧走出来，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裙摆拖在地上，头发披着，耳朵上戴着两只亮闪闪的耳环，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林寒江从右侧走出来。
两人在舞台中央会合，对视了一眼，张也朝他笑了笑，林寒江也笑了，然后同时转向观众席，微微鞠躬。
前奏响起来了，是小提琴和钢琴，悠扬的、舒缓的，像春风拂过湖面，起了一层细细的波纹。
那旋律一起，台下就有人安静了，不是被命令的安静，是那种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的安静。
张也先开唱，清亮的声音响彻演播厅。
“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
“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
观众席第三排，坐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他姓周，是深圳福田区的一位区长，这次被邀请来京城参加春晚，坐在前排，心里既激动又紧张。
激动的是，他见证了深圳这些年的变化，从一个小渔村变成了一座现代化城市，他是参与者，也是受益者。
紧张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上面还有没有更大的舞台。
他听着《春天的故事》，脑海里浮现出1979年，领导来考察的情景。
那一年，他还是个小科长，跟着领导去火车站接人，远远地看见过那位老人。
老人在当时地图上都找不到的一个边陲小镇划的“圈”，如今已变成一座现代化都市。
深圳，是那位老人理论的成功实践，“深圳速度”彰显“发展才是硬道理”。
东滨大亚湾、西临珠江口、南接香港的深圳，原是宝安区县城所在地。
所谓县城，不过是有条十字街的小镇。
1979年4月，那位老人在听取GD省主要领导的汇报后说：“可以划出一块地方叫做特区。过去陕甘宁就是特区嘛！中央没有钱，可以给些政策，你们自己去搞，杀出一条血路来。”
就这样深圳的发展按下了快进键。
他因为工作突出，连升两级，从科长变成了区长。
他知道，这不是他有多能干，是他赶上了好时候。
周区长旁边坐着一个穿黑色西服，打着红色领带的男人，四十来岁，肚子圆滚滚的，像扣了一口锅。
他姓李，是深圳的房地产商，早年从香港倒腾电子表起家，后来转行做房地产，赶上了深圳房价飞涨的好时候。
他听着《春天的故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想起1988年，他咬着牙在罗湖买下第一块地皮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疯了，说他一个卖电子表的懂什么房地产。
他没理他们，白天跑工地，晚上看图纸，累得跟狗似的。
现在那块地皮上盖起了二十八层的大楼，光租金一年就能收几百万。
那些当初说他疯了的人，现在都来求他，想入股，想合作，他一个都没见。
他不是记仇，是觉得那些人眼里只有钱，没有眼光。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粗短，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戴着两个金戒指，一个上面刻着“发”字，一个上面刻着“财”字。
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把手指蜷起来，握成拳头，塞进口袋里。
后排，靠边的位置，坐着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被评委深圳的劳动模范。
皮肤黝黑，双手粗糙，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
他姓王，是深圳一家电子厂的工人，老家在湖南农村。
他听着《春天的故事》，眼眶慢慢红了。
他想起五年前，他还在老家种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住的是泥草房，夏天漏雨，冬天漏风。
下雨的时候，屋里摆满了盆盆罐罐，接雨水，叮叮当当的，像在敲锣打鼓。
他老婆骂他没用，他低着头不说话。
后来村里有人去深圳打工，过年回来，穿着新衣服，抽着好烟，说话都硬气了。
他动了心，跟着来了深圳。
在电子厂上班，一天工作十个小时，累，但一个月能挣五六百块钱，比种地强多了。
他省吃俭用，攒了两年，在老家盖了一栋两层的小洋楼，红砖黑瓦，铝合金门窗，气派得很。
村里人都来看，啧啧称赞，说他有出息。
以前那些看不起他的亲戚，现在一个个都来找他，想让他帮忙在深圳找份工作。
逢年过节还给他打电话，嘘寒问暖，热情得像亲兄弟。
他忽然觉得，这日子，有奔头。
这就是新时代的序章。
《春天的故事》此时唱到副歌“春雷啊唤醒了长城内外，春晖啊暖透了大江两岸”的时候。
两个人一高一低，一亮一沉。
张也和林寒江的声音合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成一条，浩浩荡荡地往前奔。
“啊，中国，中国！”
“你迈开了气壮山河的新步伐，你迈开了气壮山河的新步伐——”
那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千军万马在奔腾，像万钧雷霆在轰鸣。
台下的观众被这声音裹挟着，推搡着，不由自主地跟着哼，跟着唱，跟着鼓掌。
台上的灯光突然变了，从柔和的暖黄色变成了明亮的金色，像太阳从云层后面跳出来，把整个舞台照得通亮。
《走进新时代》的前奏响了，比《春天的故事》快了，更有力了，像一个人在跑步，越跑越快，越跑越有劲，脚下生风，耳边生雷。
这次，林寒江先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亮了。
当时设计的时候是这么设计的编曲。
《春天的故事》是开始，《走进新时代》是未来。
所以编曲有强落变化。
“总想对你表白，我的心情是多么豪迈——”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按捺不住的激动，像一个人在经历了漫长的跋涉后，终于站在了山顶上，看见了远方的风景。
张也接上，声音柔中带刚。
“总想对你倾诉，我对生活是多么热爱——”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温暖的力量，像春天的风吹过麦田，麦浪一波接一波，涌向天边。
就在这时，舞台下有人站起身，往舞台上快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里面有刚刚晋升的区长，成功的商人，幸福的工人们。
他们汇聚到舞台中央，在张也和林寒江的身后一字排开，站得笔直。
他们是深圳的代表。
有干部，有商人，有工人，有教师，有医生，有普通的打工者。
他们从千里之外的南海之滨来到京城，来到春晚的现场。
不是为了看节目，是为了告诉全国人民，特区，成了。
他们也更加幸福了。
深圳特区的代表们站定后，合唱开始了。
张也和林寒江领唱，身后那一排深圳代表跟着唱，声音从几十个人的喉咙里迸出来，汇成一股洪流。
“我们唱着东方红，当家作主站起来——”
那声音里有历史的厚重，有岁月的沉淀，有无数人前赴后继的身影。
台下有人流泪了，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用手帕捂着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经历过那个年代，知道“站起来”这三个字有多重。
观众席，不管是一楼还二楼，都站在起来。
用力地鼓掌，把手掌都拍红了。
他们也跟着合唱。
央视的主镜头也开始从跟着林寒江和张也的近景拍摄，转变方向。
拍摄整个演播厅的的远景。
人民站起来了！
“我们讲着春天的故事，改革开放富起来——”
那声音里有欢欣，有喜悦，有收获的满足。
“继往开来的领路人，带领我们走进那新时代——”
那声音里有期待，有憧憬，有对未来的无限向往。
舞台上的灯光越来越亮，金色的光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眼睛照得闪闪发亮。
他们站在舞台上，站在聚光灯下，站在全国人民面前，唱出了自己的心声，也唱出了无数人的心声。
“高举旗帜，开创未来——”
最后一句，所有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像一座山拔地而起，稳稳地矗立在那里。
张也和林寒江的声音在最上面，像山顶上飘扬的旗帜。
深圳代表们的声音在山腰，像坚实的岩石。
台下观众的声音在山脚，像厚重的大地。
三重声音叠在一起，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在演播大厅里回荡。
“开创未来——”
尾音拖得很长，很长，长到仿佛没有尽头。
就像中国的未来一样，有着人民的支撑。
长久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