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飞碟,龙虎斗(1/2)
滚石参观完的隔天,张雨生一大早就来了。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还是那样子。
站在酒店大堂里,手里拿着一杯珍珠奶茶,吸管咬在嘴里,看到林寒江下来,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走,带你去飞碟。”
苏晓跟在后面,她问:“飞碟在哪里?”
张雨生说:“在南京东路。”
苏晓又问:“远不远?”
张雨生说:“不远,开车一个小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滚石远一点,但比滚石气派。”
林寒江笑了:“你这是在损滚石?”
张雨生也笑了:“不是损,是实事求是。滚石那栋楼,还没我家高。”
苏晓说:“你家几楼?”
张雨生说:“五楼。”
苏晓说:“那一样高。”
张雨生愣了一下,然后说:“不一样,我家也更气派。”
“今晚吃龙虾、鲍鱼、鱼翅漱口吧。”
“哈哈,行,吃龙肉都给你安排。”
……
张雨生开着车,林寒江坐副驾驶和苏晓坐后面。
台北的街景从车窗外往后退。
张雨生看了一眼林寒江说:“飞碟现在正辉煌,你昨天去了滚石,今天来飞碟,两边都看了,回去可以写本书。”
林寒江说:“写什么?《我眼中的台湾唱片公司》?”
张雨生说:“行,你写,我给你作序。”
苏晓在后面说:“我负责校对。”
三个人都笑了。
车子拐进南京东路,停在一栋大楼前。
这栋楼比滚石那栋高,外墙贴着深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门口立着一块牌子,写着“飞碟企业有限公司”。
张雨生下了车,指着那栋楼说:“看,比滚石气派吧?”
林寒江抬头看了看,说气派。
张雨生说:“进去吧,里面更气派。”
一楼大厅很宽敞,地板是大理石的,亮得能照见人影。
前台后面挂着一块巨大的Logo,是一只飞碟,底下写着“UFO”三个字母。
前台姑娘穿着制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笑起来露出八颗牙齿,像空姐。
张雨生走过去,说了句“我带来的”,姑娘点了点头,递给他三张访客证。
张雨生把访客证分给林寒江和苏晓,自己挂在脖子上,说:“走,先带你们去见制作人。”
确实比滚石正规一些。
电梯比滚石那部新多了,关门的时候没有哐当声,只有轻轻的“叮”一声,像门铃。
苏晓说:“这电梯好。”
张雨生说:“那是,飞碟有钱。”
林寒江说:“滚石也不穷。”
张雨生想了想,说:“再好的音乐也需要包装。”
苏晓说:“你这话说得像广告词。”
张雨生笑了:“以后喊我广告大师。”
飞碟的制作部在七楼,走廊比滚石宽,地毯比滚石新,墙上挂着的海报也比滚石多。
有王杰的,有蔡琴的,有苏芮的,有姜育恒的,还有张雨生自己的。
还有小哥、陈百强、吕方他们。
阵容和滚石比也不遑多让。
张雨生指着自己的海报说:“这张拍得不好,脸太大了。”
苏晓说:“你脸本来就不小。”
张雨生瞪她一眼:“你这话跟林寒江学的吧?”
林寒江说:“我没教过。”
苏晓说:“我自己悟的。”
张雨生领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门打开。
里面是个大办公室,几个人正围着一张桌子讨论什么。
张雨生笑着喊了几句老师们好,微微鞠躬。
林寒江和苏晓跟着学。
张雨生说:“这是林寒江,大陆来的歌手。这是他的副总,苏晓。”
然后指着那几个人说:“这几位,是飞碟的‘七星’。”
林寒江愣了一下:“七星?”
张雨生说:“对,飞碟七星。二李五陈。”
他先指着一个戴眼镜、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说:“这是李子恒老师,写过《秋蝉》《牵手》。”
李子恒站起来,跟林寒江握了握手,笑了笑,没说话。
张雨生又指着一个穿格子衬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说:“这是李寿全老师,制作过《龙的传人》《张三的歌》。”
李寿全伸出手,握了握,说:“你的歌我听过,《太傻》确实不错。”
林寒江说谢谢。
张雨生又指着旁边几个人:“这是陈志远、陈大力、陈秀男、陈乐融、陈耀川。”
陈大力留着胡子,看起来最老成。
陈秀男年轻一些,笑起来像个大男孩。
陈志远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陈乐融瘦高个,站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
陈耀川坐在椅子上,没站起来,但朝林寒江点了点头。
林寒江看着这七个人,心里有点感慨。
飞碟的“七星”,也算是撑起了华语乐坛的半边天。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金曲。
苏晓在旁边小声说:“这阵容,比滚石还吓人。”
林寒江小声说:“各有所长吧。”
张雨生拉过一把椅子,让林寒江坐下。
他自己靠在桌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说:“寒江,你昨天去了滚石,今天来飞碟。两边都看了,你觉得哪边好?”
林寒江想了想,说:“都好。”
张雨生说:“你这等于没说。”
林寒江说:“真都好,滚石有滚石的东西,飞碟有飞碟的东西。”
李寿全在旁边问:“什么东西?”
林寒江说:“滚石的歌,像茶,越泡越有味道。飞碟的歌,像酒,一口下去就上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李寿全笑了:“这个比喻好。”
陈大力也笑了,胡子翘起来:“那我写的是酒还是茶?”
林寒江说:“你写的是烈酒。”
陈大力哈哈大笑,笑得胡子都在抖。
李子恒没笑,但眼睛亮了一下。
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趣。
他看着林寒江,问:“你自己也写歌?”
林寒江说:“写的。”
李寿全从桌上拿起一盘磁带,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你在大陆出过专辑?”
林寒江说没有。
李寿全说:“想不想出?”
林寒江心里想,这话怎么跟李宗盛说的一样。
他笑了笑,说:“想,但不是现在。”
李寿全看着他,没追问。
陈大力在旁边说:“我们飞碟可以帮你出。你的歌有市场,大陆、港台、东南亚,我们都有渠道。”
林寒江说谢谢,但还是摇了摇头。
陈秀男在那边说:“你昨天在滚石,是不是也拒绝了?”
林寒江没否认。
陈秀男说:“为什么?”
林寒江说:“我还没准备好。”
陈秀男说:“准备什么?”
林寒江说:“准备一张自己满意的专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陈乐融站在后面,手里的笔转了一圈,说:“你这人,挺倔。”
林寒江说:“不是倔,是怕凑合。”
陈乐融想了想,说:“也是,凑合出来的东西,自己都不愿意听第二遍。”
林寒江有自己的想法,不过现在不急着圈钱,打开市场的年轻人不多。
他们也没想到林寒江会是这样的年轻人,确实少年。
在这个花花世界,不想赚钱出名的人还是太少了。
陈志远一直没说话,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
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唱两句。”
林寒江愣了一下:“唱什么?”
陈志远说:“随便,你写的,你喜欢的。”
林寒江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太傻》里的几句。
没有伴奏,没有话筒,就在这间不大的办公室里,干唱。
把副歌唱了出来。
“守住你的承诺太傻,只怪自己被爱迷惑——”
“说过的话已不重要,可是我从不曾忘掉——”
“守住你的承诺太傻,只怪自己被爱迷惑——”
“醉过的心那里去找,对着满满空虚回忆,怎么逃——”
“啪!啪!啪!”
全场鼓掌。
他们确实觉得林寒江唱的好,词也写的好。
陈志远把帽檐往上推了推,笑着说:“可以!可以!”
苏晓在旁边小声问:“可以是什么意思?”
张雨生小声说:“可以就是很好很好了。”
李寿全站起来,走到林寒江面前,伸出手。
“以后有机会,合作。”
林寒江握住他的手,说好。
陈大力也站起来,拍了拍林寒江的肩膀:“你那首《国》,我听了,胆子不小。”
林寒江说:“胆子小的人,写不出歌。”
陈大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响。
“这话对,我记着了。”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张雨生接着带他们参观。
他走在前面,步子快,像急着把整个飞碟都塞进林寒江的眼睛里。
张雨生一边走一边说,嘴就没停过。
他指着一间办公室说这是制作部,李寿全的办公室,刚才见过了。
又指着一间说这是企划部,陈乐融的办公室,他每天关在里面写词,一写就是一整天。
又指着一间说这是录音棚,比滚石的大,设备也新,要不要进去看看。
林寒江说好。
录音棚里没人,灯关着,张雨生把灯打开。
林寒江站在录音棚中央,看着那些设备,跟滚石的差不多,只是牌子不一样。
张雨生靠在调音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忽然叹了口气。
“我真没想到你会拒绝。”
他说,语气里有点惋惜,又有点不解。
“飞碟的条件不比滚石差,你昨天拒绝了李宗盛,今天又拒绝了李寿全。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寒江没接话。
他知道张雨生是为他好。
在台湾这些天,张雨生带他认识人,上节目,跑通告,连飞碟的底牌都帮他亮出来了。
他要是答应了,皆大欢喜。
他不答应,张雨生心里过意不去,觉得自己没帮上忙。
苏晓在旁边小声说:“他有他的打算。”
张雨生看她一眼:“什么打算?”
苏晓看了看林寒江,没说话。
林寒江说:“雨生,不是飞碟不好,是我还没准备好。”
张雨生说:“你这话说过了。”
林寒江说:“那就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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