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执着于对自己的严苛,才能唱出经典(2/2)
空调呼呼地吐着冷气,却怎么也压不住七月岭南那股子黏稠的闷热。
林寒江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握着话筒,额角沁着细密的汗。
灯光调试师傅正在调整追光角度,光束几次从他脸上划过,又移开。
“林老师,这一段弦乐的进入,是不是再晚两拍?”
编曲老师老韩看向了舞台中央的林寒江。
老韩是广东台的老资历,四十出头,花衬衫扎在西装裤里,头发抹了发蜡,一丝不苟。
他手里拿着铅笔,在总谱上点点划划,眉头拧成疙瘩。
林寒江走过去,凑在谱架前。
老韩指着第三行小节的弦乐进入点:
“你现在是主歌转副歌,情绪刚往上走,弦乐就进来了,太满。我寻思,让它晚两拍,等你唱到‘当你背上行囊’那个‘当你’的时候,弦乐再悄悄托一下底……”
他哼了两句旋律,手指在空中画着弧线,“欲扬先抑,懂吧?”
林寒江闭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轻轻哼起前两句:
“我知道你有千言你有万语,却不肯说出口。
你知道我好担心我好难过,却不敢说出口。
当你踏上月台,从此一个人走……”
声音很低,近乎呢喃。
只是试试如何处理着一段演唱的细节。
他的处理和其他歌手不一样。
别人唱离愁,往往一开始就铺满伤感。
他没有。
他故意收着,把那些不舍,那些欲言又止,全压在最平静的声线底下。
就像送别时,明明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只是沉默。
“对,就是这个劲儿。”老韩一拍大腿,铅笔在谱架上敲得咚咚响,“不要放,给我忍住,弦乐这时候不能进,进了就破了。”
林寒江睁开眼,继续往下唱。
到了“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他微微停顿,气息拉长,声音里终于渗出一丝压抑不住的颤音。
“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面带着微微笑,用力地挥挥手……”
老韩没说话。
他把铅笔放下,抱起胳膊,靠在调音台上,就那么静静地听。
林寒江唱完了这一段。
演播厅里安静了几秒。
“还是不对。”
林寒江放下话筒,眉头皱起来。
“痛心的感觉,不够。”
“还不够?”老韩瞪眼,“我刚才鼻子都酸了。”
林寒江摇头。
他想起吴奇隆,小虎队解散,陈志朋去服兵役,吴奇隆在录音棚唱这首歌时,哭到录不下去。
那种痛,不是技巧可以表达的。
那是真实经历过离别,眼看着亲密无间的伙伴走向不可知的远方,自己却无能为力。
那是刻在骨头里的酸楚。
他经历过吗?
上一世,他经历过太多离别。
亲人离世,朋友离散,曾经以为会并肩走一辈子的人,在某个路口各自转弯,再也没见过。
可那些痛,他都埋了太久,久到忘了怎么挖出来。
“韩老师,副歌最后那个‘祝你一路顺风’。”
林寒江重新拿起话筒说着。
“我想再收一点,不要放那么开。”
老韩愣了一下:“收?一般人都往高了推,你反而收?”
“太煽情了,就假了。”
林寒江接着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
“真正的难过,是说不出话的,最后这句,应该是用尽力气也只能轻轻说出来的那种感觉。”
老韩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听你的。”
他把铅笔往谱架上一搁。
“你对自己要求比我还严,后天的比赛,我看谁挡得住你。”
林寒江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广州的暮色正在降临。
远处高楼上霓虹灯陆续亮起,红的绿的,在灰蓝的天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演播厅里只剩他一个人,老韩收拾东西先走了,说明天再来合最后一遍。
后天,12进6。
他要把这首歌唱进所有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