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易老狗厂內劳改(2/2)
保卫干事扔过来一块破抹布和一沓厚厚的零件加工图纸。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干活!今天这十个军用高压阀门做不出来,晚饭就別吃了!”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他颤抖著伸出那双因为恐惧和悲凉而有些无力的手,拿起了那块曾经让他无比熟悉、如今却显得冰冷刺骨的铁疙瘩。
“嗤啦——”
銼刀在生铁上摩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
就像是他此刻被撕裂的灵魂发出的悲鸣。
而就在易中海在第一车间开始了他长达十五年的炼狱生活时。
远在交道口外大街的一处偏僻小巷里。
一大妈李翠兰,正提著一个打满补丁的蓝花布包裹,像个无家可归的乞丐一样,站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法院的判决极其冷酷,也极其乾净利落。
易中海名下那五千块的天价谅解金,被直接划给了李建业。而剩余的那几千块私房钱和一些值钱的物件,则作为退赔何大清六年抚养费和惩罚性罚没款,被查抄一空。
偌大的一个易家,曾经在四合院里天天吃细粮、逢年过节还能吃上几斤猪肉的殷实家庭,一夜之间,被抄得连老鼠进去都得含著眼泪出来。
公安干警看在一大妈李翠兰毕竟是个没直接参与犯罪、也没工作收入的家庭妇女份上。在查封了她和易中海联名存款后,从杂物费里给她留了区区三百块钱,作为遣返她回原籍的生活费。
至於四合院那两间正房那是轧钢厂分给高级工易中海的公房。现在易中海被开除厂籍成了劳改犯,房子自然被厂房產科毫不留情地收回了。
“都没了……全都没了啊……”
李翠兰紧紧地攥著贴身衣服里缝著的那三百块钱,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多岁。
她回想起昨天在派出所里,听到那条条罪状时的恐惧;回想起今天上午,街道办干事拿著腾退单,强行把她赶出95號院时,那些曾经巴结她的街坊大妈们那极其恶毒的咒骂和扔过来的烂白菜叶子。
她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后悔。
跟著易中海过了这大半辈子。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有福气的。男人是八级工,工资高,在院里还是一把手。她虽然没生孩子,但凭著丈夫的威望,她在四合院里横著走,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一大妈”
可是!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那种令人作呕的算计、敲诈和吃人不吐骨头的阴毒之上的啊!
现在,那层偽善的皮被扒了。
她那不可一世的丈夫,成了带著镣銬在车间里做免费苦力的罪犯。
而她,成了一个身无分文(那三百块在五十年代末连买个棲身之所都不够)、被全城唾弃、背著个“罪犯家属”黑锅的扫地出门的老太婆!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得活下去啊……”
李翠兰在冷风中缩紧了身子。她很清楚,现在这个名声,別说是去探望易中海,就算是留在四九城里找个洗盘子的活儿,人家只要一看户口本,都能拿扫帚把她打出来!
回四合院那是去找死!
去找易中海那等於跟一个劳改犯绑在一起,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极度的恐惧和自私,在这个一直依附於易中海生存的女人心中,终於战胜了所谓的“几十年夫妻情分”。
“老易啊。这可是你作的孽。你可別怪我心狠。我还不想跟著你一起下地狱去陪葬。”
李翠兰咬著牙,下定了一个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转身,冒著初春的冷雨,跌跌撞撞地跑到不远处的街道办办事处。
当她站在代主任老孙的办公桌前,颤抖著递上那份由她亲笔写下的、字跡歪斜却决心极其坚定的《离婚申请书》时。
连老孙都有些错愕地抬起了头。
“你要跟易中海离婚还要求街道办开具回原籍的证明介绍信”老孙看著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老女人,语气里透著几分讽刺。
大难临头各自飞啊。这易中海算计了一辈子,想找个人养老送终。结果不仅养出一窝白眼狼,连自己身边这睡了几十年的枕边人,在得知他被判刑没钱后,都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了他!
真是可悲,可嘆。
“孙主任,我求求您了。我是清白的啊,那些坏事都是他背著我乾的。我再也不想跟他有半点关係了。我……我回乡下找我侄子去,以后死在乡下,再也不回四九城了。”
李翠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地上连连磕头。
这事儿本来就符合政策。对於这种重大刑事案件的罪犯配偶,只要不涉及共同犯罪,主动提出划清界限离婚的,组织上通常都是从快批准。
半个小时后。
李翠兰拿著那张盖著鲜红公章的《离婚证明》和《回原籍遣返介绍信》,紧紧捂著兜里的三百块钱。
她没有再去四合院看一眼,也没有去轧钢厂给那个正在九號工位上挥汗如雨、吃著粗糠咽菜的前夫送一顿热饭。
她像一条生怕被人认出来的野狗一样,戴上破头巾,迎著风雪,匆匆逃向了永定门火车站的方向。
从今天起。
四九城里,再也没有了那个趾高气昂的“一大妈”。有的,只是一个背负著罪恶名声、去乡下苟延残喘的农村老嫗。
而此时。
正在第一钳工车间里,被保卫干事用警棍呵斥著加快銼零件速度的易中海。
他还不知道,自己在这世上最后一个“名义上”的亲人。
他那相伴了三十多年、他本以为绝对不会背叛他的老伴。
已经拿著他最后的三百块钱底子,毫不犹豫地將他彻底拋弃在这个冰冷残酷的炼狱之中了。
隨著那列开往乡下的绿皮火车拉响刺耳的汽笛声。
易中海精心编织的这个名叫“四合院”的权力与养老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