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生病(2/2)
药童喏喏地应了声“是”,苏无渡便起身,朝地牢的方向去了。
……
沿着石壁甬道往下走,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气味。
苏无渡走了一段,渐渐听见了人声,像是断断续续的呻吟。
他又走了几步,转过拐角,看见刑讯室里面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一身黑衣,戴着面具,正是苏之一。
而他面前是一个被绑在铁架子上的男人,那男人已经不成人样了,低垂着头,发出含混的求饶声,气若游丝。
苏之一听见了背后的动静,转过头来,见是苏无渡,便把手中的匕首从那男人身上抽出来,溅出一串血,之后快步出了刑讯室,站在他几步远的地方,单膝跪下。
“主人来此,有何吩咐?”
苏无渡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人,他察觉到,虽然这人竭力挺直腰背维持跪姿,但明显手脚虚软,没什么力气的模样。
苏无渡几步走到苏之一面前,声音沉了下去:“抬起头。”
跪地的暗卫僵硬地抬头,面具遮掩了容貌,那双露出的眼睛,被烧得有些泛红,看着无神,却又努力维持着清醒。
他竟然……发着高烧,伤都没好,还在这审问了一晚上刺客?!
说不清是怒火还是头疼。
“你……”苏无渡气得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静养?”
苏之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垂下眼,声音平稳,“这刺客需得尽快审问,他昨夜潜入无渡居,身上带着毒烟和解药,背后之人——”
苏无渡打断了他,“跟本阁主过来。”
苏之一还跪在地上,固执地说了一句:“那人马上就要开口了。”
“你要违抗命令?”
听了这话,苏之一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他没敢再说话,立刻站起身。
苏无渡哼了一声,转身出了地牢,苏之一跟在他后面。
一路到了湖心小亭,药童还站在原地等着,见苏无渡领着一身血腥气的苏之一回来,吓得不敢吭声。
苏无渡气不顺,难免迁怒,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滚去熬药!”
“是、是!”小药童暗中叫苦,觉得自已简直是无妄之灾,怪不得师父不愿意过来传这个话呢!赶紧退了出去。
苏无渡深吸一口气,压着翻腾的火气,看着身后的苏之一,冷声道:“去那边坐着。”
苏之一听了这语气,习惯性地想要跪下请罪:“属下失职……”
“谁让你跪了!”苏无渡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坐到那边石凳上去。”
苏之一僵住了,在主人面前坐下?这是僭越。他下意识地又要跪伏下去。
“这是命令!”苏无渡的声音已然带上了明显的不耐。
苏之一这才动作有些迟缓地转过身,挪到旁边的石凳旁,犹豫了一瞬,最终只敢堪堪挨着一点边缘坐下。
苏无渡盯着那具僵直的身体,
看了半晌,他突然摆手让侍从婢女都退下,然后对苏之一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把面具摘了。”
苏之一绷紧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扫视了一圈亭子周边,确认的确除了主人之外,再无旁人。
确认完毕,他才抬起手,指尖碰到耳后的机括。
“咔哒。”一声轻响。
面具被取下,露出了掩藏其下的容貌。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肤色是久不见日的苍白,此刻因发烧泛着不正常的红,五官没有任何突出之处,组合在一起显得过于普通,甚至有些寡淡。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已紧紧按在膝盖上的手背,不敢与主人对视。
苏无渡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确实没怎么仔细看过这几个暗卫的长相,此刻见了,也觉得与想象中并无多大差别,乏善可陈,与他平日里交往的那些或俊美或艳丽的面孔相比,堪称平庸。
然而,当他的视线掠过对方那因高热而染上湿润潮红的眼睫时,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瞬间将他拉回了那个混乱糜烂的夜晚。
客栈昏暗的灯光下,那人也是这般……垂着眼,不敢看他。
这记忆让苏无渡感到一丝不自在,他移开目光,随口问道:“那一晚……在砀山脚下的客栈,是你?”
其实他心中早已确定,此刻发问,与其说是求证,不如说是想看看这个暗卫对于那晚被迫承欢的态度,是否会怨怼或不满。
苏之一声音因发烧而比平日沙哑些,“是属下。”
“那夜属下未能及时察觉毒箭,护主不力,致使主人身陷险境,药性发作……最终冒犯了主人尊体,罪该万死。请主人责罚。”
他将所有过错归在自已身上,没有委屈,没有怨愤,甚至在这里自责和请罚。
苏无渡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