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地的叔叔阿姨（第六更）（1/2）

秦九声音越说越沉。

“我以前听人讲过，1929年，永顺黑虎寨被官兵剿了。寨子破了以后，兵丁清寨，在主墙根底下挖出来二十一具小孩尸骨，全是跪着埋的。”

“嘴里一人含一枚铜钱，脑袋朝下，手指全指着寨子正中，那是土匪头子摆的聚财阵。”

“拿小孩的命，给自己镇财、镇寨、镇运。”

黑娃听得拳头都攥紧了，牙咬得咯吱响。

再低头一看眼前这些孩子，果然，有的嘴还微微张着，黑洞洞的口腔里，隐约卡着一枚发绿的铜钱。

有些尸体年头久了，皮肉烂塌，铜钱从嘴里掉了出来，就滚在身前泥里。

黑娃看得浑身颤抖，破口大骂：“操他妈的。。。这帮狗逼真不是东西，拿这么点孩子填命，他们也不怕死后遭雷劈！”

他骂着骂着，声音忽然一顿，整个人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一下变了。

“等等。”

秦九侧头看他，“你又想起啥了？”

黑娃盯着那一地跪着的小孩，喉咙滚了滚，声音都有点发紧，“我娘以前跟我说过一件事，她小时候，村里有阵子丢过孩子。”

秦九目光一凝。

黑娃像是越想越不对，声音都低了下去，“不是一个两个，是接连丢，今天东家少一个，明天西头没一个，都是半大孩子，最小的才三四岁，大的也就十来岁。”

“有的是出去放牛没回来，有的是上山割猪草人就没了，还有的是夜里睡得好好的，第二天床上就剩个空被窝。

我娘说那几年村里家家都不敢让娃单独出门，天一黑就锁门，谁家孩子哭闹都不敢往外哄。那阵子村里老人都说山里有拍花子的，有人偷孩子拿去卖。”

黑娃盯着眼前那一排排小小的背影，脸一点点白下去，“可现在看。。。卖个屁！这帮孩子哪是被卖了？是他妈让人拖这儿活埋了。”

空气一下冷得瘆人，黑娃站在那儿，手都攥得发抖。

秦九砸了咂嘴，盯着这一地跪尸，半晌才吐出一句，“闹了半天，这他妈埋的全是你叔叔阿姨。”

黑娃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还真没法反驳。

按年纪算，这一地跪着的，还真的都是他娘嘴里那些“小时候突然没了”的叔叔阿姨。

这关系一想明白，黑娃脸都绿了。

嘴角抽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秦九偏头一看，陈招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了下去。

他正伸手扶起离得最近的那具小尸，把那孩子蜷着的膝盖一点点放平，再托着肩背，将那副跪伏的身子慢慢放倒，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了似的。

那孩子死了不知多少年，身上皮肉都干得发硬，他却仍旧一点点把那双蜷着的手掰开，平放在身侧，像是怕他们跪太久，累着了。

秦九站在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死白毛平时冷得跟块棺材板似的，半天蹦不出一个屁，结果碰着这种事，倒比谁都手快。

黑娃也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反应过来，赶紧蹲下去帮忙，“我来我来。”

他手忙脚乱地扶起旁边一具小尸，动作笨得要命，嘴里还低声嘟囔，“躺着吧。。都他妈跪这么多年了。。。够久了。”

说着又抬头看了眼陈招邪，小声补了句：“谢谢小白哥。”

陈招邪没抬头，也没应声，只继续安安静静地摆正下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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