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往前走吧（2/2）

先落下的是眼泪。

“不接受你离开的，一直是我啊。”黎真的声音哽咽着，“师尊夸我早慧乖巧，可我一直没长大啊……”

只有没长大的小孩才会一直想着娘。

总有人不想长大。

可人，只要活着，就得成长。

黎真又想起傅闲，在傅闲突破失败之后性情大变，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变了性格的傅闲。

琥珀色的，眼睛颜色比太阳温暖清透，更显得他的瞳孔无比清晰，当他认真的凝视某处的时候，总有几分侵略性，山根一颗小痣为那张完美的脸添了几分韵味，于是在盯着那颗痣的时候一不留神又撞进那双眼睛里。

傅闲总是笑嘻嘻的，喜欢吃吃喝喝不喜欢劳累，他对黎真的教学态度看着也很随意，李寒光常常大喊傅闲浪费人才，黎真却知道这一路上不管黎真看什么书，傅闲都会去看相关的，然后累死累活在他之前看完，假装自己烂熟于心然后不经意的点拨黎真。

黎真不知道这个情况为什么会想起傅闲。

事情……好像是平安城之后。

傅闲伤口愈合得差不多，整个人还是瘫在床上躺平，黎真自然是主动照顾傅闲，傅闲难得拒绝了，表示自己躺平只是懒得动，还不需要让人伺候。

傅闲好像还问了一句话？

“……你……”

“你成长的那么快，很累吧。”傅闲漫不经心的看着话本，问话态度也很随意，“你在这样的状态下绷不开，你不信任我吗？”

怎么会不信任呢？黎真感觉自己内心深处有什么被戳中，有点心虚？还是别的什么……？

黎真忘记自己回答什么了，真奇怪，他的记性很好来着，为什么会忘掉？

“算了，时间还长，我们认识也没多久，你对我好，也是因为我是你师尊的责任感吧？虽然你对别人也很好……我跟别人是一样的，你对我的善意和对别人的善意是一样的。”傅闲终于不瘫着，坐直身体，看着像临终病人交代遗言，“说实话，我也一样，你我和别人不同的仅此一点，我们是师徒。”

黎真第一次凝视着傅闲的眼睛，像是看见了太阳，刺目。

醒目的瞳仁。

“你觉得你该长大，于是你做着长大的样子，你放不下心当个小孩。”傅闲说，“人可以不忘记过去，也可以怀念过去……你母亲并不希望你如此，我觉得你不该被困在过去，活着就是前进，你可以把回忆放在心里，不要缠满全身。”

“你可以继续如此，继续早熟，或者当一个普通孩子，对了你要是敢当熊孩子我会打你屁股。”

“我还挺喜欢你的，如果你愿意依赖我，我很乐意。”

咚！

不知何处传来的声响。

“阿娘。”黎真问，“是我一直把你困在原地吗？”

如果阿娘在，她会怎么回答？

这么温柔的人，黎真知道黎锦再怎么样也不会对他发脾气，因为他是最乖的孩子。

他知道黎锦会怎么回答。

黎真一直觉得自己拖累了黎锦，而黎锦一次次的告诉黎真，说黎真是她的珍宝。

是啊，阿娘怎么舍得他困在过去呢？

临死之前，阿娘担心他的未来，一直让他向前看。

可我怎么舍得忘掉？所以我疯了一样一直在想你，成了执念，困住你了吗？

我总会梦见你，梦见你活着，你的笑容鲜艳明亮，你的温度让人温暖安心。

我醒来，你就不见了。

天地万物，水洗一样的化开。

包括黎锦的脸。

黎锦没有回答，她整个人仿佛被暂停的木偶，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的身形没变，身上的所有细节全都模糊，只是缓缓抬起手指，指着一个方向。

已经模糊成这样，黎真还能看见她的笑。

往那里走，别回头。

黎锦明明没有开口，黎真却能听见她温柔平和的声音。

黎真难得不听话，他往前走了几步之后，频频回头。

而她依旧立在那里，保持着一样的动作。

还会再见面吗？

再也见不到她了吗？

出现在他眼前的，到底是自己的执念，还是桃源的障眼法……还是那个微弱的希望？

眼前再次模糊，等到黎真擦干眼泪之后，所有熟悉的布景已经消失，包括黎锦。

这里，是桃源。

脚下的道路清晰可见。

该……离开了。

离开吧。

已经耽误的太久。

其他人在等着呢，如果不是自己接触了小蜜桃，他们也不会被困在桃源。

因为自己一直沉浸在过去，导致他们有什么生命危险的话……黎真想，如果黎锦在，这可真的要发脾气了。

黎真深呼吸一口气，踩脚下那条路，一直往前走。

直觉告诉他，那条路就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