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长安血夜(1/2)
时间拉回到初平三年六月,长安。
天还没亮透,城头就乱了。
李傕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城墙。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西凉兵,黑压压一片,从坡脚铺到坡顶。矛尖在晨光里反着光,旗帜在风里飘,猎猎响。他骑在马上,手按着刀柄,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
“攻。”
鼓声响起来。咚,咚,咚,一下一下,慢,沉,像敲在人心上。西凉兵涌上去,云梯搭上城墙,撞车推到城门前。城头箭如雨下,滚木礌石砸下来,人掉下去,又爬上去,又掉下去。血从城墙上流下来,顺着砖缝往下淌,把墙根染成暗红色。
城头守军已经三天没吃饱了。粮仓早就空了,每人每天一碗稀粥,清汤寡水的,能照见人影。弓手拉弦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没力气。
有人射了两箭就站不住了,靠在城墙上喘气,旁边的人把他拖开,自己顶上去。但箭壶也快空了,每人只剩三五支箭,射完了就没了。
李傕眯着眼看着,不说话。郭汜在左边,张济在右边,樊稠在后面。四路齐攻,长安城像一口锅,被四面大火烧着,锅盖在跳,快压不住了。
巳时,南门先破。
守城的校尉扔了刀,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他身后的兵跟着扔了兵器,蹲在墙角,手抱着头。西凉兵涌进来,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
一个老兵抱着一个年轻兵的头,喊着什么,被一刀砍翻,两人倒在一起,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李傕打马进城。马蹄踩在血泊里,溅起来,粘在靴子上,黏糊糊的。街上到处都是尸体,有兵的,有百姓的,有老人的,有孩子的。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躲在门洞里,被拖出来,孩子掉在地上,哭了一声,就没了声。西凉兵从她身上跨过去,继续往城里冲。
李傕没看。他骑马往宫城走,身后跟着郭汜、张济、樊稠。四个人的马蹄声在青石板上响着,哒哒的,在哭喊声里格外清楚。
午时,宫城破。
朝堂上,百官战栗。有人缩在角落里,有人跪在地上发抖,有人已经跑了。王允站在最前面,穿着朝服,戴着进贤冠,手里持着笏板。他的腰挺得直直的,脸绷得紧紧的,手不抖,腿不软。
李傕走进来。甲胄上全是血,脸上也溅了血,分不清是谁的。他站在朝堂中间,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王允身上。
王允开口,声音很大,在空荡荡的朝堂里回荡。
“逆贼!尔等弑君杀臣,罪不容诛!”
李傕看着他,没说话。
王允往前走了一步,笏板指着李傕的脸。“董卓余孽,祸乱朝纲!今日杀我,明日天下义士必诛尔等!”
李傕拔刀了。刀光一闪,王允的声音断了。头飞起来,落在地上,滚了两滚。眼睛还睁着,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身子站着,停了一瞬,然后倒了。血从脖子里喷出来,喷在柱子上,喷在地上,喷在李傕脸上。
李傕擦了一把脸,收刀入鞘。
“还有谁?”
没人说话。朝堂上死一般的寂静,连喘气声都压着。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有人腿一软,跪了下去。一个接一个,百官跪了一地,头低着,不敢看他。
李傕笑了,笑得很粗鲁。
“走。”
他转身走出朝堂。郭汜、张济、樊稠跟在后面。脚步声在廊下响了几下,远了。
未时,北宫。
献帝坐在殿上,穿着朝服,戴着冕旒。他才十二岁,身子还没长开,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像只被捆住的羊。手放在膝盖上,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伏皇后站在他旁边,垂着泪,手在抖。
李傕走进来。没跪,没拜,就那么走进来,站在殿中,抬头看着献帝。
献帝盯着他,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清楚。
“李傕,尔欲反耶?”
李傕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声音粗得像石头磨石头。
“臣不敢。臣来长安,是为董相国报仇。王允已诛,臣请陛下安心。”
献帝的手攥得更紧了。“王司徒乃朝廷重臣,尔擅杀之,眼中还有朕吗?”
李傕笑了。“陛下年幼,不知朝堂险恶。臣替陛下清理门户。”他拱了拱手,转身就走。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住,回头。
“陛下好好歇着。臣告退。”
他出去了。马蹄声在殿外响了几下,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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