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他曾是我家男仆(2/2)
他停了一下。
“我不是来替他说话的。他在前线,不知道这间屋子里在发生什么。他大概也不会在乎,他只在乎明天的仗怎么打,他的兵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在座的各位需要在乎一件事——”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特刊,翻到那一页,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伤亡率低18%。战果高23%。”
他把特刊放回桌上。
“这是反映了我们现在打法的问题。诸位要否决的不是林登一个人,而是他代表的所有从战壕里爬出来、用命换来经验的军官。如果今天这张桌子上的投票告诉全英军,出身比战果重要,文凭比人命重要,在后方写报告比在前线挡子弹重要。那我请问,今后还有谁愿意从战壕里站出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阿尔弗雷德坐下了。
哈定在旁听席上,把手里的铅笔捏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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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票用的是举手表决。
结果是七票反对提案,三票赞成,两票弃权。
提案否决。
林登少校晋升中校军衔,担任第五十一步兵团团长,编入联合攻势主攻序列。
哈定在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上站了很久。
有人从他身边走过,跟他打招呼,他像没听见一样。他靠在墙上,手里还攥着那根断了的铅笔。
他在想阿尔弗雷德的那段话。
“出身比战果重要,文凭比人命重要”。
阿尔弗雷德把他们的立场翻译成了这个版本。
这个版本是错的。他们要维护的不是出身,是秩序。
佩顿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了一秒。
佩顿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走了。
哈定看着佩顿的背影,忽然想起军校时期,约瑟夫多次在沙盘和实战中战胜过他和佩顿。
两年过去了,约瑟夫从教室坐到了主攻团团长的位子上。而他哈定,使了这么大的劲,到头来连一张弃权票都没争到。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只是今天这件事,是这整场该死的战争。
四年前,军官名册上,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所好学校、一个好姓氏。
现在翻开名册,满眼都是裁缝的儿子、邮差的儿子、矿工的儿子——报纸上管他们叫“临时绅士”,意思是仗打完了,请各回各位。
可仗还没打完,这些人已经坐到了营长、团长的椅子上,而且越坐越稳。
哈定不觉得自己错了。秩序就是秩序,一支军队不能靠几场胜仗,就把一百年的规矩全掀了。
但此刻他站在这条空荡荡的走廊里,忽然有一个念头冒了上来:也许不是约瑟夫·林登打赢了他,是这场战争本身打赢了他。
战争不认识谁的父亲,不在乎谁的校徽。
它只问一个问题:谁能让人活着回来。
哈定把断成两截的铅笔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外面是伦敦灰蒙蒙的天。他站了一会儿,把军帽戴正,顺着楼梯往下走。
皮靴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回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