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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烟斗,民谣与泥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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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上午,补给队来了。

除了弹药和干粮,还有一个棕色的大玻璃瓶,是朗姆酒。瓶子侧面印着S.R.D.三个字母,战壕里的人都知道这三个字母官方是什么意思,但私下里都叫它“SeldoReachesDestiatio”——“很少能送到目的地”。

这样叫的原因是,酒从后方仓库到前线这段路上,总有人在沿途喝掉一部分。

战壕里的人按例每人一杯,分到手里当场喝,不许存着,喝完了,杯子还给分发的人,继续给下一个人发。

当场喝、不许存,这规矩不是没有原因的。存着就会有人多喝,多喝就会有人误事,在战壕里,误事的代价不只是你自己的命。

那点酒其实暖不了什么,四十毫升下去,在这种天气里,热意撑不过两分钟,但每次有酒送过来时,战壕里的气氛总是会活跃一些。

奥康纳接过杯子,仰头喝下去,把杯子还回去,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往旁边看了一眼,“他们给的量越来越少了,”他说,“上个月比这多,上上个月又比上个月多,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个月就改发空气了。”

“空气是不花钱的,他们肯定会乐意,”威尔金斯在旁边接了一句,端着自己的杯子小口喝,像是要把这点量喝得久一点。

“这味道,”博尔顿把杯子凑近鼻子,闻了一下,“不是好东西,但这时候能有就不错了,”他仰头喝下去,顿了一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呼气,然后把杯子递回去,“够了,比没有强。”

麦克唐纳拿到杯子,没有喝,先在手里端着,低头看了一眼那点棕色的液体,然后喝下去,把杯子放下,没有说话,继续干他的活。

汤姆是最后一个领的,他端着杯子,在战壕里找了一个背风的角落坐下去,慢慢地把那点朗姆酒喝完。

“帕内尔今天怎么样了,”他问。

“军医说挺好的,”约瑟夫说,“腿能保住,但得养,推进的时候他不能跟着。”

汤姆点了一下头,把杯子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杯底,“他不用跟着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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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斯有一个烟斗。

棕色的,木质的,斗柄被手油磨得发亮,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约瑟夫在新兵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烟斗,但从来没见他当着人的面用过,就是偶尔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里转一转,再放回去。

一天傍晚,补给发下来之后,约瑟夫在掩体外坐着,哈里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去,从口袋里把烟斗掏出来,装了烟丝,点上,吸了一口,再呼出来。厚重的烟雾在战壕的潮湿空气里散开。

“结婚那年买的,”哈里斯说,没有等约瑟夫开口,“1899年,约翰内斯堡,一个老头开的烟斗店,整条街就他一家,后来打仗,我就带着它,就这么一直带到现在。”

“你结婚了?”约瑟夫说,这件事他确实不知道。

“结了,她叫多萝西,就是你们埃克塞特人,埃克塞特铁匠铺旁边,卖花那家的女儿。”哈里斯吸了一口烟,语气里有一点平时很少透出的温情,“她现在在我家那边开了家花店,我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顾着那个店,很能干。”

约瑟夫想了想,“那家女儿,头发很红的。”

哈里斯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动,“记性不错,”他说,然后重新把目光放到远方,“她每次给我写信,开头都是‘你在那边吃得好不好’,”他停了一下,“不问别的,就问这个,每次都是这个,好像她最担心的就是我饿着。”

约瑟夫没有说话,盯着那道烟雾看了一会。

周围是战壕的声音,有人在修工事,有人在低声说话,博尔顿在右端给枪换零件。

“林登,”哈里斯再次开口,“你这个人我看了很久了,从新兵营就看着。”

约瑟夫等他说下去。

“你比大多数人想得远,也比大多数人扛得住,”哈里斯说,“但有一件事你要记着——别把自己当工具,工具是用来消耗的,你不是,你带的那帮人也不是。打仗可以,死命打,但别忘了打完了还有别的,懂吗。”

“懂。”约瑟夫说。

哈里斯把那斗烟抽完了,把烟灰磕干净,烟斗放回口袋,起身离开。

约瑟夫看着他的背影,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本子,继续往下写今天的工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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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轮到奥康纳站最后一班岗,从凌晨三点到天亮。

战壕里的人都睡着了,奥康纳靠着顶沿,看着北边那片地。

然后他开始哼曲子,歌声从喉咙里低低地出来。

约瑟夫当时没睡,靠着壕壁听见了。他听了很久,才听出来那是一首歌。

不过不是战壕里士兵常哼的那些曲子,不是酒馆里的,不是港口的,不是行军时士兵们随口唱的那些。节奏有点奇怪,旋律的走向也有些地方很奇怪,和常见的那些英格兰或爱尔兰民谣都不太一样。

奥康纳哼到一半,自己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停下来,没有再继续。

天快亮的时候,奥康纳交班,往掩体那边走,路过约瑟夫旁边,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没睡?”

“没睡。”约瑟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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