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口粮(1/2)
从公社大院出来,一路往回走,路上的风都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凉。
老支书背着手,脚步慢吞吞的,眉头拧得死死的。
他一路上都没说一句话,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愁云压得快垮下来了。
“这帮人真是没良心到骨子里了!”赵大强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满是愤懑。
“自家地里绝收,不想着怎么开荒挖野菜、自救渡荒,反倒一门心思盯着咱们马家岭的粮食和种子。”
“呸,真是不要脸。”
“我看他们几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王长贵几个,临走时眼神阴沉沉的,指不定肚子里憋着啥坏水呢。”
林辰心里明镜似的。
他太懂这个年代的人心了。
太平日子里,邻里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见面递根烟、说句客套话,一个个都装得和善厚道,满嘴乡里乡亲互帮互助。
可一旦遇上灾荒,肚子填不饱,活命成了头等大事,什么情面、什么良心、什么乡邻情分,全都不值一文。
利益当前,人性里的自私、贪婪、凉薄,全都赤裸裸露出来了。
为了一口粮、一把麦种,背后捅刀子、算计陷害、明抢暗夺,啥缺德事都做得出来。
尤其是王长贵那几个人,心眼小,私心重,又爱贪便宜、捞政绩,明面上的路子走不通,必然要走歪门邪道,明抢不成,铁定就要暗偷。
这世道,风声紧,帽子满天飞,只要暗地里把良种和存粮偷走,神不知鬼不觉,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怀疑是他们干的,没有真凭实据,拿他们没办法。
到时候种子分了,粮食吞了,反倒还能往自己脸上贴金,说是想方设法找来的良种,讨好公社领导。
林辰转头看向老支书和赵大强,“这帮人算计落空,心里憋着怨气。”
“他们就眼馋咱们的高产良种,还有大队仓库里那点保命粮,如今明面上施压没用,十有八九要趁着夜里没人,偷偷溜进村里盗种子、抢粮食。”
老支书猛地停下脚步,老眼里满是慌张:“真……真能做得这么绝?”
“都是一个公社的,乡里乡亲,灾年里头各顾各也就罢了,咋还能上门偷呢?”
“人心隔肚皮,灾荒年最不值钱的就是脸面和良心。”
林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历经世事的沧桑,“饿急眼了,啥乡亲道义,全都抛到脑后了。”
“咱们的育苗实验田关乎来年全村补种增产,仓库里的存粮是老老少少过冬活命的根本,半点都不能有闪失。”
老支书瞬间回过神,脸色煞白,连连点头。
“你说得对,是我老糊涂了,还念着啥乡邻情分,这帮人根本就没安好心!林辰,你说咋办,咱们全听你的!”
“回去立马安排。”
林辰当即拿定了主意,“大强哥,你把村里二十来岁、身子结实的青壮年都召集起来,分成三班,夜里轮流巡逻。”
“一处守大队粮仓,一处守南边的良种育苗田,还有一处盯着知青院后头的存粮地窖,三处都不能离人。”
“夜里不许偷懒打瞌睡,不许单独乱跑,两人一组互相照应,带上木棍扁担,一旦发现外人进村,先悄悄稳住,别冲动硬拼,立马喊人合围。”
赵大强立马应声:“放心吧,这事交给我!我这就回去喊人,保证把个个路口、田埂都盯得死死的,一只苍蝇都别想随便飞进来!”
“还有。”林辰接着吩咐。
“把咱们在育苗田周边、仓库围墙根,布上点简易的警示陷阱,拉上细麻绳,拴上空铁皮罐子,有人偷偷摸过来一碰,罐子就会响,老远就能察觉动静。”
“再让村里细心的婶子大娘,多盯着村里陌生面孔,但凡有外村人鬼鬼祟祟晃悠,立马报信。”
这话刚说完,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晚婷怯生生走了过来,小脸带着几分惶恐。
“二辰哥,我能帮忙吗?”
“我夜里睡得浅,就在村口老槐树下坐着,盯着进村的小路,有陌生人过来,我立马给你们报信。”
林辰点头:“行,那你就在村口近处待着,别往暗处跑,注意自身安全,有动静远远喊一声就行。”
一路说着话,很快回到马家岭村口。
刚进村,社员们就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满是焦虑,都眼巴巴看着老支书和林辰。公社紧急开会的事早就传开了,人人心里都悬着,生怕要强行征走仅剩的救命粮。
“支书,林同志,公社那边到底咋说啊?真要收咱们的余粮吗?”
“是啊,今年颗粒无收,家里就剩点糊口的口粮,要是再被征走,家里老人孩子可咋熬啊?”
“我就怕那些外村的眼红,借着赈灾的名头薅咱们马家岭的羊毛,凭啥咱们辛辛苦苦种的地、培育的种子,要平白分给旁人?”
村民们七嘴八舌,全是惶恐。
在这个特殊年代,普通人的命从来由不得自己。
上头一句话、干部一门心思,就能随意扣帽子、定罪名,征粮派役,百姓只能默默受着,半点反抗的底气都没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