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姐姐的刀,最疼(1/2)
批斗大会的土台子就搭在公社广场中央,红旗耷拉,黄纸黑字的标语被风卷得哗哗响。
“林秀萍包庇坏分子!”
“林秀萍跟林辰同流合污!”
“把林秀萍揪上台,好好检讨!”
嘶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林秀萍被两个胳膊粗壮的社员架着,头发散乱,衣襟扯开一角,脸上又惊又怕,只剩满眼慌乱。
她是真怕了,怕被扣上帽子,怕一辈子抬不起头,怕以后连工分都挣不到。
张富贵站在台上,背着手,三角眼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林秀萍,你弟弟林辰,目无组织,顶撞干部,污蔑革命同志,霸占家产,逼走母亲和弟弟,心肠歹毒,你说,你还敢不敢包庇他了?”
林秀萍浑身一颤,抬头看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咬着牙,声音发颤,却字字往林辰心上戳:
“是……我要和他划清界限。他不该顶撞主任您,不该对长辈不敬,更不该不孝顺,逼小宝他们母子走。小宝还小,他怎么能那么狠心……”
“他就是被资产阶级思想腐蚀了,自私自利,眼里只有自己!”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一片附和。
“林辰太不是东西了!”
“连亲弟弟都容不下,还是人吗?”
“秀萍说得对,这小子就是心黑!”
林辰刚挤开人群,就听见这句。
脚步猛地顿住。
前世临死前,冻得浑身僵硬,野狼在耳边喘着粗气,他最后想的,不是恨张富贵,不是恨王桂香,不是恨林小宝。
他最想不通的,是他从小护到大、省吃俭用供着姐姐念书,为什么到死都站在林小宝那边。
这一世,他以为一切会不一样。
可现实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姐姐还是一样。
永远都觉得他错。
永远觉得林小宝可怜。
永远觉得他该让、该忍、该道歉。
她不是不懂,她是不敢。
她怕张富贵的势力,她怕被连累,所以宁愿把他推出去,换自己一身干净。
林辰站在人群外,看着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姐姐,心脏像被盐碱沙砾狠狠磨过,又冷又疼。
前世的疼,这一世的寒,一层层叠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柳轻眉提着药篮,快步走到他身边,急得眼眶发红:“林辰,你别听他们的,你姐姐她是怕……”
“怕?”
林辰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
“她怕的从来不是我被冤枉,她怕的是自己被批斗,怕自己日子不好过。”
“我从小护着她,有口吃的先给她,有麻烦我扛着,她被人欺负我替她出头。”
“可到了关键时刻,她第一反应,是把我推出去顶罪。”
柳轻眉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台上,张富贵见林秀萍松了口,气焰更盛,指着她厉声逼问:
“那你说,林辰该不该认错?该不该给组织道歉?该不该向你母亲、向你弟弟小宝赔罪?”
林秀萍闭上眼,眼泪滚落,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欺欺人的决绝:
“该!太应该了,像他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就应该被批斗被改造!把房子把家产给小宝,然后去马家岭接受教育,和反省!”
“是他不懂事,是他脾气犟,是他心狠!”
“他就不该跟弟弟争,不该跟长辈闹……”
“我要割断他这根资本主义的尾巴!”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林辰心上反复割。
周围的议论声更凶了。
“听听,亲姐姐都这么说!”
“林辰真是狼心狗肺!”
“这种人就该送去马家岭喂狼!”
王桂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在人群里,披头散发,哭天抢地:
“造孽啊!我辛辛苦苦养他这么大,他这么对我!秀萍都知道对错,就他一个人铁石心肠!”
林小宝躲在他妈身后,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可怜巴巴地望着台上,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暗地里却对着林辰的方向,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林辰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冷。
前世他就是被这一幕逼疯,被逼得百口莫辩,被逼得人人喊打,最后被送去马家岭,死无全尸。
这一世,他还想看一遍?
不。
他要亲手,把这出戏撕碎。
哼!富贵、后妈和亲姐你们等着瞧吧?
看我怎么让你们下地狱。
“姐。”
林辰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个广场的嘈杂。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
见他站在人群前,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片死寂的凉。
“你再说一遍。”
林秀萍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莫名发慌,却还是硬着头皮,拔高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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