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临泾城门口的“陌生人”(1/2)
临泾城,
东门。
门洞里的火把排成两列,从城门洞口一直延伸到瓮城深处,把整条甬道照得如同白昼。松脂燃烧的气味混着晚风从城门洞里涌出来,热腾腾地扑在脸上。
马承在离城门一箭之地勒住了马。
他翻身下马,靴底踩在青石板上。青石板被夜露打湿了,靴底在石板上留下半个模糊的水印。
他看见城门外面站着一排人。火把光把他们的脸一个一个映得清清楚楚。全是陌生面孔。
马承傻眼了,他心说:原主原主你快发发力啊,这些人都是谁呀。
不等他反应过来,这些人已经朝他拥过来,有的已经伸出了手在喊“子固”了。
马承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第一个握住他手的人身形瘦削,手指很凉,但握得很有劲。
他上下打量了马承一眼,开口道:“子固贤侄,你总算到了,街亭的军报写得不错,长宁驿那份更好,明天你把总结补上来,我帮你一起递到丞相案头。”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是在脑子里已经打好了草稿,说完他也不等马承回答,只是又用力握了一下马承的手,然后就退了下去。
马承张了张嘴,抱竹简,催军报,那应该就是丞相府的人,会是谁呢?
不等他琢磨明白,旁边又伸过来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搭在他手背上,马承登时吓了一跳。
那只手是从袖子里抽出来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掌侧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墨渍。
手的主人把马承的手轻轻接过来,拍了拍,然后这人冲着之前那个瘦削文人轻轻一笑:“威公,你这一上来就催军报,把人家子固都吓到了,他才刚到,连口水都没喝呢。”
威公?原来是杨仪,杨威公,魏延的那个死对头。
马承恍然大悟。
“威公先生,天色暗,刚才我没认出来,失礼了。”
他忙朝杨仪拱了拱手。
杨仪冲他一笑,不置可否,然后他偏过头,朝那手背上有墨渍的人扬了扬下巴:“文伟,你也别说我。”
杨仪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怀里揣的那东西,不也是等着子固过目吗?你比我还要急吧。”
对方笑了笑,也不否认,只是把马承的手又轻轻拍了拍,这才松开了。
他脸上笑意不减,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杨仪刚才差点说漏嘴了。
荆州那门亲事还没跟向朗商量好呢,女方那边也还没给准话,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他把手拢回袖子里,袖口的布料微微动了一下,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住袖口边缘,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但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马承并不知道眼前这人内心的惊涛骇浪。
文伟。费祎,费文伟。
马承看着他那张始终挂在脸上的笑,暗自腹诽:
这人从接他的手到松开他的手,从头到尾都在笑,但关于怀里揣的东西却一个字都没提。
史书上说费祎是蜀汉四相里最稳的一个,他以前不太理解“稳”是什么意思,现在他好像懂了——就是你把话递到他嘴边,他笑着接过去,然后故意什么都不说。
马承还没来得及细想,又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
这次这个人略显粗鲁,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马承皱了皱眉头,这只手上的茧很厚,力道比杨仪和费祎加起来都要重。这不是握笔的手,应该是个握刀人的手。
他转过头,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将正站在他面前。火把光照在那张被陇上太阳晒透的脸上,显得他的脸更红了。
老将军?
马承在脑子里飞快地搜了一遍蜀汉还剩哪些老将。
黄忠已经死了。赵云?他见过赵广,都说儿子像父亲,他觉得赵云肯定不长这样。
他忽然无意中瞥了一眼旁边的杨仪和费祎,这两个荆州派的脸色此刻都有点微妙,都偏过头,没看这边。
看来,他不是荆州派了。
那只能是东州或者蜀中,东州,老将。
吴懿。吴子远吗。刘备皇后的哥哥。
吴懿握着马承的手,目光在这个年轻人脸上停了一瞬。
“马子固,”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你在长宁驿那一弩打得漂亮。张郃在陇右跑了这么多年,最后栽在你手里,也算是不枉了。”
他顿了顿,把马承的手又握紧了几分,“郭淮最后在泾阳北面被丞相围死了。你设计的计策,把他一步一步逼到了那片荒原上,最后功劳让我捡了。这一仗打下来,我在陇右也算有了个交代。”
他松开一只手,拍了拍马承的手背,“以后有什么事,来找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压低声音,旁边几个人都听到了。
费祎拢在袖子里的手又顿了顿,杨仪偏过头看了吴懿一眼。吴懿没有理他们,他又看向了马承。
这小子很年轻,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年轻,但他做出的事不是一个只懂打仗的武夫能做到的。
马谡当年在荆州就是以才学出名的,他儿子肯定也不会差……想到这里,吴懿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妹妹是当朝太后,太学的学官每年都要从各家勋贵子弟里选拔几个入读,名额有限,但太后说一句话,太学的门就能开一条缝。
如果他把马承弄进太学,那这小子就是吴家推荐的人了。
有了这层关系,以后在朝堂上,东州就不再只有他一把老骨头撑着了。这事不能急,得先跟妹妹通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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