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五鼠上将,来了(2/2)
“郭统。”
郭淮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和叫孙礼、李恂时一模一样。
郭统愣了一下。他听出来了。
父亲以前叫他从来不是这样的。
现在这声,没有温度,没有柔软,再没有以前他叫“统儿”时那个微微拖长的尾音。
他往前迈了一步,眼眶红了,嘴唇咬得发白。
他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爹!诸葛亮已经完全占了陇右。天水、南安、安定,三郡都姓蜀了。”
他顿了顿,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但他还是把最后一句说完了,“爹,你还能去哪里?你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郭淮看着自己的儿子,郭统说的每一件事他都知道。
天水是姜维的,南安和安定已经换了蜀军的旗帜,广魏降了,临渭也收了。
鲁芝死了,他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关羽最后还能从麦城往外冲,可他郭淮现在连冲的方向都没有了。
他在内心叹了一口气,目光往下移了一点,停在郭统的手上。
郭统的手指正在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这个动作他小太熟了,统儿小时候每次被罚站,站在墙角不敢哭,手指就是这样攥着衣角不放。
那时候他走到郭统面前蹲下来,把那只小手从衣角上拿开,握在自己的掌心里,说下次不要再犯了。
这孩子每次都应下,可十七岁了,手指还会去攥衣角……
他负着手,缓步踱步,不再看五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郭淮神情晦暗难辨,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面露几分倦意。
土堡残垣后面,自己剩下的那几千个人,有人靠在墙上打盹,有人在啃最后半块干饼。
那饼已经发硬了,他正用牙咬下一小块在嘴里反复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这些兵从街亭跟到现在,矛都丢了,他不能再让他们把命也丢在这里。
郭淮又看了一眼土堡外面那匹枣红马。它站在暮色里,背上还搭着青骟马的马鞍,马鞍的皮垫上有一道磨得发亮的划痕。
他想起青骟马最后一次用鼻子拱他的手心时,他拍了拍它的脖子说晚点再喂你。
然后它累死在了塬上,这匹又能再撑上多久呢?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郭统的脸上,他不能再失去的东西有很多,但统儿是最重的那一个。
而统儿,至少还活着。
郭淮忽然转过身,走到塬边,他对着那片已经完全沉入暮色的旷野,发出了一声长啸。
那声长啸从胸腔最深处撞出来,在黄土塬上回荡了几下,很快被夜风吞没了。
啸声停了之后,他还呆呆站在塬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拳头。
然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往上涌,堵在喉咙口,酸得发疼。
他很想哭,但他还是站在那里,把牙咬得咯吱响,喉结上下滚动,把那股酸楚一点一点往下咽。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他只是在塬边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五个人开始不安地互相交换眼神。
一阵夜风忽然从塬下灌上来,把他肩上的披风吹得往身后飘了一下。
郭统往前迈了一步,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他不知道父亲还愿不愿意让他碰。
终于,郭淮缓缓转了过来,那个动作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压了很久,现在终于压不住了。
孙礼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跟着郭淮打了这么多年仗,他从来没有见过郭淮这个样子。
郭刺史的肩膀好像塌了下去了,背也弯了,整个人像是忽然老了十几岁。
他还想要开口在说什么,但对方已经抬起了一只手,背对着五个人,轻轻的摇了摇。
郭淮望着塬下的蜀军营寨。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篝火在谷道里排成一排。更远处,那面蜀汉的赤旗还在风里猎猎作响。
“诸葛亮,你赢了。”
他苦笑了一声,声音异常的疲惫:“让他们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