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火牛阵(2/2)
魏看着山下官道上那片被火光映得通明的荒滩,把玩着手上的刀鞘:“张士和这个人带兵不行,出主意倒是一把好手。”
官道两旁的塬壁在夕阳里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的黄土从地底翻上来。火牛阵留下的焦臭还没有散,混着皮肉烧焦的腥气和麻油烧干的焦味,被风从荒滩上送过来,贴着塬壁往西北方向飘。
远处荒滩上的枯草还在烧,火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映在塬壁上,把那些蹲在沟壑边的蜀军弓弩手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山下,郭淮正在拨转马头,他朝身边的人吼了一声。
“退!往西北退!”
残兵们从火牛阵的缝隙里穿过去,跟在郭淮身后,朝西北方向退去。
郭淮催马跑在最前面,身后是苏颙和王敢。
苏颙的马跑在最后面,他被一支弩箭钉中了马腿,战马嘶鸣着跪倒在地,苏颙从马背上滚下来,肩膀撞在干硬的黄土上,闷哼了一声。
他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可后面涌上来的蜀军矛兵已经围住了他,矛尖抵在他的胸口。
郭淮回头看见了苏颙落马,他猛地勒住枣红马,想要拨转马头冲回去。
王敢从旁边冲上来,一把拽住郭淮的缰绳:“将军快走!回不去了!”
郭淮的缰绳被他拽得往旁边偏了一下,枣红马嘶鸣着原地转了半圈。
王敢的手抓得死死的:“苏颙已经没了!走!快走!”
郭淮看着远处苏颙被蜀军矛兵围在中间的身影,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攥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他拨转马头,朝西北方向冲了出去。王敢跟在他身后,马蹄踏在干硬的黄土上敲出一串急促的碎响。
跑出了好几里地,身后的鼓声才渐渐远了。
郭淮勒住马,回头清点了一下人数。步兵折了大半,骑兵的马也伤了不少。
枣红马的嘴角挂着白沫,四条腿正在发颤。
他骑在马上喘着粗气,看着来时的方向。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塬壁上站着一个人,青灰色的袍服很是显眼。
是张熙。
“郭刺史留步。”
张熙的声音从塬壁上远远传来,郭淮下意识地勒住马。
“鲁别驾已经死了,临泾城已经换了守将,郭刺史,你还能往哪里去呢。”他说。
郭淮还没有开口,他身边的王敢猛地拔出了环首刀,刀刃在暮色里晃出一道寒光。
他的马往前冲了一步,马蹄在干硬的黄土上刨出一道深痕。
“张熙!你这个背主求荣的狗贼!”
王敢的声音在暮色里炸开,他偏过头看着郭淮,眼睛红得像被火燎过,“将军,此刻他身边无人,看我斩了此人!”
“王敢。”郭淮把手往后一压。
王敢勒住马,刀刃还举在半空中。
他的肩膀在发抖,马在原地打着转。郭淮没有回头,只是把手又往后压了一下。
王敢咬了咬牙,把刀缓缓插回鞘里,但他的手还攥在刀柄上
郭淮没有回话,他催马继续往西北方向狂奔出去。
王敢跟在他身后,跑出去一段又回头看了一眼塬壁上那个穿青灰色袍服的人影,然后转过头,催马跟上了郭淮。
当夜,残兵在泾阳北面的一片荒滩上扎营。
说是扎营,其实只是找了一片背风的洼地,把还能用的盾牌插在周围当篱笆。
伤员们靠着盾牌坐在地上,有人用布条扎伤口,有人把断了矛杆的矛尖从腿上拔出来,咬着牙没出声。
王敢从左臂上解下之前包扎的布条,伤口已经化脓了,他用匕首在火上烧了一下,烫在伤口上,嘶了一声,又重新扎好。
郭淮坐在一块石头上,把水囊解下来仰头灌了一口。他看着安定方向的夜空,那里没有火光,没有炊烟,什么都没有。
鲁芝死了。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上一次在上邽分手的时候,鲁芝说安定是关中的大门,他得先去把那边的叛乱平了,然后南北夹击。
鲁芝翻身上马,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像是在说一件不用多交代的事。
以后不会再有人对他那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