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马承巧施连环计,张郃误上断头台(下)(1/2)
马承直起了腰,转过身,看着窄道入口。他身上的皮甲被汗浸得发亮,额发粘在额头上。
“你父亲,已经为他的愚蠢付出了代价,你也要赴他的后尘吗?”
张郃把刀尖往前一指,“你是个人才,投降吧,我留你一命。你的兵,我也不杀。”
马承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手掌从额头滑下来的时候,遮住了他的眼睛,等手掌移开之后,张郃又看见了他的眼睛。
只是,刚才那些慌张全部消失了,像是被那只手一把抹掉了。
“张将军,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
少年看着他,突然笑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水底下沉着一丝嘲弄:“你追了我这么久,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是故意让你追上的呢?”
张郃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这不是走投无路的人该有的表情!
他下意识抬起头,往岩壁上方看去。
平台两侧的岩壁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几个人影,他们正蹲在崖顶往下看。
有什么东西正在阳光底下一闪一闪的。
他眯起眼睛,然后冷汗出来了,那是一根正对着他的巨型箭头!
再往上看,张郃见到了一架他从未见过的弩机。
它架在一个木制底座上,底座压着几块碎石,碎石已经被压裂了。
弩身上叠着三张弓臂,三根弩弦通过一个铁制的绞盘连在一起,绞盘上缠着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拴在底座两侧的绞轴上。
两个蜀军士兵正握着绞轴的木柄,手臂上的肌肉绷得铁硬,还在往里绞。弩弦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每绞一圈,底座就跟着颤一下。
弩机上搭着的不是普通的弩箭,是一支长矛。矛尖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光,正对着他。
弩手蹲在旁边,手指搭在悬刀上。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双手举着一柄大木锤,锤头悬在弩机的牙发机上方,正在等命令。
张郃的眼睛盯着那根矛尖。
它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像一个小小的铁点被压进了他的瞳孔里。
绞盘还在转,铁链摩擦木轴的嘎吱声在岩壁之间来回撞。
张郃往后退了一步,靴底踩在碎石上,碎石子在哗哗地滚。
他觉得自己还能退,只要几步就能退出那根矛尖的范围。他转过身,开始往回跑。
然后张郃听见一声锤响:木锤砸在牙发机上,三根弩弦同时震响,整个床弩往后跳了一下,底座在碎石上震出一圈灰。
那根矛尖终于离开了弩机!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比弦响晚了一瞬才传到他耳朵里。
他来不及举盾,更来不及侧身,甚至来不及把那一口从长安追到长宁驿的气吐出来。
矛尖已经击穿了他的胸甲,甲片碎裂的声响和骨头断裂的闷响同时在他的胸腔里炸开!
他的身体倒飞了出去,仰面朝上,手臂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像是想去抓住什么。
周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亲兵们的喊叫声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闷闷的,听不清在喊什么。
有人拖住了他的胳膊,他的身体在碎石上被拖着往后退,碎石在他身下哗哗地响。他的手指从碎石上划过,指甲里全是泥。
张郃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是觉得胸口好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他咳嗽了一声,嘴里涌出一股腥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来,流进脖子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根矛杆还插在那里,随着他的呼吸一上一下地晃动。
亲兵拖着他往后走,他的头垂在一边,眼睛半睁着。
曹真那张惨白的脸忽然又浮上来了,他靠在榻上,用帕子捂着嘴,咳嗽一下一下的。
曹真握着他的手:“儁乂,把番须口拿回来,然后你就停在那里,先不要再往前了。”
那只手枯瘦得只剩骨头,攥在他手心里像一把干柴。
他明明答应了。
他想起自己站在番须口的豁口前面,弯腰捡起一块从城墙上剥落的夯土,土块在指尖一碾就碎了。
他应该停在那里的,明明曹真让他停在那里的。
山风从岩壁上刮过去,凉飕飕地扑在他脸上。他忽然又想起了另一张脸,这次不是曹真了。
是他的儿子,张雄。
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洛阳城门口阳光明媚的。
张雄跟着他一起出征,他把儿子带在身边,想让儿子看看自己怎么打仗。出城之前他们在城门外面那家面摊上各要了一碗面。面汤很烫,张雄吃得急,烫了舌头,嘶嘶地直吸凉气。
他说雄儿,你慢点吃啊,又没人跟你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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