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曹真:人心思汉,不得不防(1/2)
陇县,中军大帐。
张郃在帐外站了快一炷香了。
风从南面刮过来,他望着街亭的方向,隔着几重山,什么也看不见。他在心里把要说的话又过了一遍:街亭的得失,蜀军的底细,还有那两个少年。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掀帘进去了。
帐里暗得很,一股药味让他皱了皱眉。
曹真侧躺在榻上,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地在咳,侍从端水盆上前,被他挥手赶开。
咳了好一阵,他才翻过身来,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又折好塞回枕下。
张郃看见那条帕子上有暗色的痕迹,但他没说什么。
“儁乂,你瘦了。”
张郃一愣。
曹真没看他,他正望着帐壁上的影子。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眨了眨眼,声音恢复了往日公事公办的平稳:“街亭那边,折了多少人马?”
“折得倒不多。”张郃在榻边坐下,把药碗挪开。
曹真也没追问,静静的看着对方。
张郃把马鞭横在膝上,手指摩挲着鞭柄,欲言又止。
“末将在街亭遇见了两个蜀国的少年。”
良久,张郃才开口了:“一个是马谡的儿子马承,还有一个……”
他把马鞭搁在案上,啪的一声。
“是马超的儿子,也叫马承,字绍先。”
曹真睁开眼,盯着张郃:“马孟起的儿子?多大了?”
“不到二十。”
“像他爹?”
张郃想了想:“比他爹更让人头疼。”
曹真没接话,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张郃便说起郭淮的长子郭统在街亭被这两个少年骗了。
说到一半他被打断了。
“行了。”曹真声音不大,但张郃立刻停了。
“你那个军报我看过了。”他说:“郭统怎么被两个娃娃骗的,你写了三页纸。”
张郃沉默了,过了好一阵子,他才重新开口:“末将在街亭跟那个马承打了十几天交道,那小子一直给了我一个诸葛亮大军到了的假象,末将最终还是犹豫了。”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马谡骗了费曜,那时候末将才想明白。山上那个少年,每一手都是虚招。可你每一步,都被他逼得只能当真。”
曹真抬起头,逼视着张郃。
“儁乂,所以你怕了。”
“是,末将怕了。”
张郃的胡子抖了一下,他也抬头望着曹真,眼睛里满是认真:“大都督,那个马承就是下一个诸葛亮。他才多大?给他们十年,给二十年——”
“到那时候,我们还怎么防。”曹真替他说完了。
张郃不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曹真靠在枕上,他望着帐顶,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开口:
“儁乂,陇右不去了。”
张郃猛地抬头,曹真的目光似乎在躲闪,他还是望着帐顶。
“赵云已经退了,郿县眼下没什么大战。但陇右,”曹真没有看他,“我不打算再去了。”
“为什么?”
张郃站了起来,烛火从他背后照过来,照得他脸上全是阴影。
“大将军,正因为陇右丢了,我们才更不能给诸葛亮喘息的机会!”
张郃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那些蜀汉的二代现在还没长成,可陇右一旦在他们手里稳住,地有了,人有了,赋税有了,兵源有了,他们就能拿真刀真枪练出来!”
曹真没说话,他从枕下摸出一份军报,递过来。
军报边角皱了,似乎是有人反复的翻过,封口处沾着一小块暗红的血渍,它还没有干透。
张郃接过来,拇指正按在那块暗红上,湿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曹真,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可最终又停住了。
他把那军报展了开来,只看了几行,他便皱起了眉头:“郭淮怎么去了街亭?”
“嗯。”
“他进了套。”
“嗯。”
曹真靠在枕上,他似乎异常的疲惫,又把身体靠了下来:“你现在还觉得,我们该去陇右吗?”
张郃把军报放下了,他的手在案上轻叩了一下:“正因为郭伯济进了套,陇右才更不能丢。诸葛亮把他调开,就是为了吞下陇右。现在不去,难道等他消化完吗?”
“那你再看看这个。”
曹真又从枕下摸出第二份军报。
这次,他的手在抖。
张郃一脸疑惑的接过来,展开,脸色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天水、安定复叛。
鲁芝被杀。
诸葛亮动的这么快?
接着他的目光移到最后几行字,手停了下来。
郭淮已反,率部降蜀。诸葛亮已拿下上邽、临渭,天水和安定大部也已易帜。
张郃脸色变了,他把军报放在案上,反复摩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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