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残局（2/2）

刀尖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没入胸口。

两个人，两把刀，一个取上盘一个取下盘，一个逼他躲一个封他退路。鲁芝的身体在两个刀锋之间僵住了一瞬，然后像一堵被抽掉基石的墙，轰然倒了下去。

长刀和短刀几乎是同时拔出来的。两股血从两个伤口里涌出来，在青砖地上汇成一片。

杨条把长刀在靴底擦了擦，收刀入鞘。

梁虔蹲下来，用袖子擦干净短刀上的血，然后把刀收回袖子里。他又恢复了那个半低着头的姿势，好像刚才那一刀不是他刺的。

整个院子沉默了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收刀，连树上的鸟都没叫。

卢缣的脸白了。

他做了三十年买卖，见过死人，见过杀猪，没见过郡守在自己面前被人两刀捅穿。

郑平的手在膝盖上抖了一下，他用力按住，按不住，又抖了一下。

田赵氏的拐杖没有顿地，她只是坐在那里，直直地看着地上那片血，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梁虔站起来，走到张熙面前，拱手。这个动作做得干净利落，和刚才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亲兵判若两人。

“在下姜维，字伯约。丞相帐下仓曹掾。我隐匿身份，情非得已，望张公见谅。”

马抗靠在廊柱上，看了张熙一眼，张熙也正好在看向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张熙微微点了点头，马抗把目光移开了。

刚才咽回去的那些话，现在不用说了

张熙重新转头，看向眼前这个少年：“话说，姜伯约你怎么会跟杨条在一起？”

姜维看了一眼杨条，说道：“我去了月支城，丞相命我二人假意投魏。我们被收编后一并拨来安定。鲁芝不认识我们的脸，只看了调令上的名字，就把我们编进了亲兵队。”

杨条在旁边咧嘴笑了笑，把长刀拄在地上，像拄着一根拐杖。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刺客，倒像一个刚从地里干完活回来的庄稼汉。

马抗从廊柱后面走出来，他走到姜维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那是他仅剩的一只手。

“马兄别来无恙。”姜维说。

“无恙。你这场戏演了几天？”

“从月支城过来，今天是第五天。”

姜维说，“我等的就是今天，等鲁芝把他身边最得力的人调开。我跟张熙仔细研究过，他不进这个院子，我在郡府里动手就是打草惊蛇。”

魏昌已经被人从暗格里放了出来。他站在正堂门口，嘴巴张了三次闭了三次，最后只憋出一句：“姜大哥。”

姜维转头看着他，认出这张脸。上一次他见到魏昌，还是在蜀军大营里。

这孩子蹲在营门口啃干饼，脸上沾着饼渣，魏延从后面走过来一脚踢在他屁股上，让他去跑圈。

现在这小子脸上没饼渣了，多了几道被野枸杞划出来的红印子。

“你爹拿下了番须口？”姜维问。

“昨天拿下的。八百人。”魏昌补最后三个字的时候下巴往上扬了一下。

姜维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赞许还是想到了别的什么。

他转过头对马抗说：“那这里就交给马兄了。丞相之前的命令我还没有完成，我还得去一趟天水。”

“现在？”马抗问。

“马上走。”

姜维整了整衣甲，把帽檐重新压低，“鲁芝的死讯最多压三天。三天之内我必须回到天水发动起事，否则那边剩的人会被魏军清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