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赎罪(1/2)
卯时三刻,天边刚泛出一线灰白,街亭河谷里的雾气还没散尽。
三千骑兵已经在营门外列队完毕,马匹打着响鼻,蹄子在冻硬的土地上刨出细碎的火星。
远处的南山还沉在一团铁青色的暗影里,山脊线与天光的交界处镶着一道极细的金边,正一点点变宽。
费曜骑在他的灰马上,正往手腕上一圈一圈地缠着缰绳,缠完了松开,松开了又缠,像是手上有用不完的力气没处使。
戴陵比他沉稳些,他骑着一匹栗色战马立在队伍最前面,正在给几个斥候分派任务。他的刀已经出了鞘,横在鞍前,刀身上的旧缺口被晨光照得发白。
马谡被安排在队伍中段,夹在两排骑兵中间。他的马是一匹瘦骟马,鬃毛稀疏,肋骨隐约可见,混在魏军膘肥体壮的战马中间很是扎眼。
没有人给他绑绳子,也没有人押他,但他的前后左右都是铁甲骑兵,马与马之间只留了两尺的缝隙,他就算想调转马头也转不过去。
这是费曜特地安排的,不是押送,胜似押送。
费曜策马从队伍前面绕回来,经过马谡身边时勒了一下缰绳,灰马打了个横,挡住了马谡的去路。
“马先生,”
他把“先生”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嚼一个不太习惯的词,“前面就是蜀军的防区了。你说谷口两侧有你儿子的伏兵,那我问你,伏兵藏的具体位置在哪儿?东侧还是西侧?山脊线往上多少步?”
“西侧居多,”马谡说,“东侧只有零星哨位。山脊线往上大约两百步,有一片碎石坡,坡后面是一道天然的凹地,伏兵应该藏在那里。”
费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句话里有多少水分。
“西侧居多。”
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来得快去得也快,“行,我信你,但你要是记错了,我的兵往回跑的时候,你的马可跑不过我的箭。”
他说完便拨转马头,朝队伍前面驰去。
队伍开始向前移动,三千骑兵的马蹄声在河谷里滚成一片沉闷的轰鸣,惊起了两岸林子里栖息的鸟群,黑压压地飞过山脊线,往南山的方向去了。
费曜,他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但做事并不马虎,他走在最前面,走得很慢,每隔一里路就派出去两个斥候,沿着河谷两侧的山坡搜索前进。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中段的马谡,那个蜀人骑在瘦马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走一条走过很多遍的路。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地形开始收窄,河在这里拐了一个急弯,河滩缩成一条窄窄的石子路,两侧的山坡陡然变陡,坡上长满了低矮的油松和灌木丛,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从山下往上看什么也看不见,从山上往下看却能一览无余。
费曜在谷口前面勒住了马,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前方的地形,忽然开口喊了一声:“停。”
三千骑兵在他身后次第勒马,马蹄声渐渐稀落下来。
“戴陵,你闻到没有?”
他侧过头,用力吸了吸鼻子。空气中除了河水的水腥气和松脂的清香,还有一股极淡的烟火味,混在晨雾里若有若无。
戴陵点了点头,他也闻到了,这是昨晚烧灶的气味,火熄了但焦木头的味道还残留在山谷里。
费曜转过头,朝队伍中段看了一眼,然后朝马谡招了招手。
“马先生,你说的碎石坡,是前面那片吗?”
他用马鞭指了指西侧山坡上一片灰白色的区域,从谷底往上看,隐约能看到碎石坡的轮廓,但坡上有什么完全看不清。
“是。”马谡说,依旧是不紧不慢。
费曜没有立刻下令前进,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走到谷口正中间的位置,两手叉腰,仰头把两侧的山坡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从左到右看了一遍。
两侧的山坡在晨雾里显得更高更陡,油松和灌木丛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从谷底往上看,像两面倾斜的木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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