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无间道(下)(2/2)
“你仔细看看,是不是他?”
校尉凑到营栅边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来,点了点头。
“是他,马谡吗,在街亭山头上我见过。”
校尉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时候他骑着马,在山头上指来指去的,我在山坡
张郃这才点了点头。
“带进来,搜身。”
营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马谡走了进来,魏兵围上来搜他的身,他配合地抬起双臂,让他们从头摸到脚。他们从他怀里搜出一封帛书,递给张郃。
张郃展开扫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帛书折好,塞进自己袖子里。
“带他去偏帐。”
张郃说,“单独安置,一应饮食照给,不许虐待。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亲兵愣了一下:“将军,不审吗?”
张郃看了他一眼。“先看住。”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被押着往偏帐方向走的马谡,摇了摇头,回帐了。
东边的天际线已经不再是一片漆黑,隐隐泛着一层很薄的灰蓝色,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擦亮了一根火柴杆,随即又匆匆地熄掉。
张郃回到了中军大帐,在行军床上坐了一会儿,便又把那封帛书从袖子里抽出来展开。
火把的光不够亮,他凑近了才看清上面写的字。
南山上各个据点囤粮的数目和位置,还有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标注了蜀军哨卡的换岗时间。
字迹端正,笔画分明,是读书人的手笔。
他把帛书折起来,放进怀里,然后盯着帐帘外渐渐变亮的天空。
他还在想刚才看到的那双眼睛,那不是一个来求饶的人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做了决定,也像是断了后路。
那是绝望吗?
张郃若有所思。
同一刻的另一边,
油灯已经灭了,马谡在行军床上躺了下来,他的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这是跟自己的儿子马承学会的动作,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忽然想起这个细节。
从这一刻起,他就是张郃营中的降人了,三餐有人送饭,粟米饭配腌菜,偶尔有一碗肉汤,汤里漂着两片萝卜。他照单全收,吃得干干净净,吃完把碗放在帐门口,然后坐回行军床上,继续等。
他不急。他在丞相府当了那么多年参军,最擅长的不是献策,是等待。
等待这件事对他来说不是煎熬,是酝酿。他知道张郃也在等,等他露出破绽,等斥候从南山带回消息,等心里的那杆秤慢慢倾斜。
帐外,天色正一寸一寸地亮起来。他听见远处有鸟叫了一声,是今天山里的第一声晨鸣。
傍晚,西边的山脊线上还残存着一抹暗红色的余烬,但营地里已经暗下来了。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不再是送饭的伙头兵,而是一个穿铁甲的亲卫。
“马先生,将军有请。”
中军大帐里烛火通明,张郃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图上压着一把短刀,刀尖指着南山的方向。
他两侧坐着几个人,左边下手为首的是一个身量魁梧的将领,浓眉阔面。
他的坐姿很松垮,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着,胳膊肘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刀柄。
马谡认得这阔面的人,戴陵,张郃麾下的骑督,街亭之战的时候他见过这个人带着骑兵冲他的侧翼,冲得很猛,差点把他的阵脚撕开了。
这人正看着自己,半晌,他缓缓开口道:“说说看,你们的诸葛村夫究竟在哪里?马参军?”
“从西县出发,正往列柳城赶。”
“我们凭什么信你?”
戴陵咄咄逼人:“你的儿子至少已经骗了我们三次了,马参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