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通宵惊魂夜,魏军彻底破防(2/2)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箕谷方向的群山。春寒料峭,山巅还覆着残雪,灰白的云雾缠绕在半山腰,将蜀军的营垒遮得若隐若现。
“所以,就算赵云是疑兵,就算箕谷只有他一个赵云加上几千人马,我也不能动。”
曹真的声音低下来,像是说给梁绪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敌不动,我不动。这就是我现在的局面。”
梁绪沉默了。他跟随曹真多年,从未见过这位素来果决的主帅如此……克制。
不,与其说是克制,不如说是不得不为的隐忍。曹真不是看不出疑兵,而是看出了,却依然要被这疑兵钉在原地。
“那张郃那边……”梁绪试探着问。
“那边已经可以收尾了。”
曹真回到案前,从一堆竹简中抽出张郃的军报:“张郃在街亭斩首数千,马谡仅以身免。”
“此刻他必然正沿秦水河谷南下,最迟后日便能抵达上邽。郭淮在上邽撑了这些天,两千残兵挡住了蜀军的围攻。街亭这一仗,张郃打得好;上邽这一守,郭淮撑得漂亮。我曹真——”
他顿了顿,手指在案上轻敲了两下,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我曹真坐镇郿县,寸功未立。但我的功劳,恰恰就是寸功未立。”
“大都督何出此言?”梁绪连忙道:“大都督坐镇郿县,钉死赵云,使蜀军疑兵不敢西援,此乃决胜之要——”
“好了。”
曹真摆手打断他,又是一阵咳嗽。这回咳得比先前都剧烈,他不得不扶住案沿,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梁绪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挡开。
等咳嗽平息,曹真直起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眼睛依然锐利。他从案头取过一封帛书,递给梁绪。
“这是呈给陛下的奏报。我在其中详细说明了郿县按兵不动的缘由,也为张郃和郭淮请了功。张郃街亭之功,当为首功;郭淮守上邽之功,次之。你遣人六百里加急送往洛阳,务必亲手呈交陛下。”
梁绪接过帛书,犹豫了一下:“大都督,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曹真打断他,语气平淡。他顿了顿,忽然又道。
“梁绪,你说郭淮在上邽城头,这几日是怎么过来的?”
梁绪一怔:“末将不知。”
“我也不知道。”曹真望向西边的天际,目光似乎穿透了数百里的山川,落在上邽那座孤城的城头上,“但我猜,他大概和我一样——每天夜里咳得睡不着,然后天亮时擦干嘴角的血,继续站在城头。”
帐中寂静。曹真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一枚小小的铜印,印钮磨得光滑发亮,是当年曹丕还在世时赐给他的。
那时他刚平定河西之乱归来,曹丕亲自出城三十里相迎,将这枚铜印佩在他腰间,说:“子丹,有你在,朕无西顾之忧矣。”
那是黄初三年的事,距今不过短短六年。
六年。曹真握着铜印,指节微微泛白。六年时间,曹丕已经龙驭上宾,而他曹真也从那个所向披靡的上军大将军,变成了一个连咳嗽都压不住的中年人。
“陛下。”他低声喃喃,不知是在唤先帝曹丕还是当今的天子曹叡,“街亭打赢了。张郃和郭淮替大魏赢回了陇右。臣……臣坐镇郿县,未能亲临战阵。”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但臣钉死了赵云。诸葛亮退兵时,褒斜道上的赵云那几千人马,一兵一卒都不敢轻动。臣没有愧对先帝的知遇之恩。”
没有人回答。帐外风声呜咽,卷过早春荒芜的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