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古之恶来(2/2)
盲龙引着两人穿过庄园的门厅,走进正厅。
虎子跟在后面,脚下踩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头顶是三层挑高的穹顶,一盏水晶吊灯从穹顶中央垂下来,密密麻麻的灯枝像一棵倒悬的水晶树。
正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幅油画,画的是洛河落日,笔触粗犷,色彩浓烈,署名是一个虎子没听说过的当代画家。
红木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古董,有青花瓷瓶,有青铜香炉,还有一柄锈迹斑斑的汉代环首刀。
虎子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这间正厅里所有东西加起来的价值,得出的数字让他这个见惯了江州大场面的保镖都不由得暗自咋舌。
盲龙亲自将沐正豪让到主客位上,自己坐到对面,拿起紫砂壶开始泡茶。
他泡茶的动作很讲究,温壶、投茶、洗茶、冲泡,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和他身上那股江湖气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片刻后,一杯汤色澄澈的普洱推到了沐正豪面前,茶香醇厚,带着陈年普洱特有的糯米香。
“沐老哥,请。这位兄弟,请。”盲龙又倒了一杯递给虎子。
虎子赶紧双手接过,有些受宠若惊地说了声谢谢盲爷。
盲龙自己也端起一杯茶,却没有喝。
他靠在沙发背上,墨镜对着穹顶上的水晶吊灯,语气忽然变得悠远起来:“沐老哥,您还记得二十二年前咱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吗?”
“记得一些,记不得一些了。”沐正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可是一点都没忘。”盲龙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江州那年的冬天特别冷,零下十度,下着冻雨。我被人追了三天三夜,左眼挨了一刀,血糊了一脸,右眼也肿得只剩一条缝。我实在跑不动了,就蜷在一个垃圾桶后面等死。当时我就想,死就死吧,反正活着也没希望了。结果您猜怎么着?一个穿黑棉袄的中年男人拎着一袋垃圾从后门走出来,把垃圾扔进桶里,低头看见了我。我以为他会叫人来把我拖走,结果他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扒开我眼皮看了看伤口,说了句‘伤得不轻,得赶紧处理’。然后他就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架着我从后门进了他的房子,找来医生给我缝了十一针。”
盲龙说到这里,摘下墨镜,用两根手指捏了捏鼻梁。
他左眼眼角的位置有一道长长的旧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虽然早已愈合,但疤痕依然清晰可见,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当年那一刀的凶狠。
他重新戴上墨镜,声音恢复了平静:“那是我第一次见沐老哥。那天晚上,我躺在您家客房的床上,盖着干净的棉被,听着外面冻雨敲窗户,心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把我捡回家。”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沐正豪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你要不提,我真想不起来那天是小年。”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一个身穿黑色职业西装套裙的短发女人快步走进正厅,她看着也就二十来岁,五官很精致,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偶。
她走到盲龙身边,弯下腰,在盲龙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盲龙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那变化很短,短到只有零点几秒,但沐正豪还是捕捉到了。
盲龙旋即恢复了笑容,站起身对两人拱了拱手:“沐老哥,这位兄弟,实在对不住。集团那边出了点紧急状况,我得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二位先坐,千万别见外。”
“陈老弟,你只管忙你的,不用管我们。”沐正豪也站起身来。
盲龙点了点头,转头对那个短发女人吩咐道:“莫愁,你留下。好好招待沐爷和这位兄弟。要是敢怠慢我的贵客,你知道后果。”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那个叫莫愁的短发女人却像是听到了某种不容置疑的军令,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毕恭毕敬地低下头:“莫愁遵命。”
盲龙大步流星地走出正厅,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回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