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因果报应(今天还是三更)(2/2)
她看到路明非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眼睛里那些熟悉的鄙夷和不耐烦还在,但被另一种东西盖住了大半。
或许是之前精英的余威犹在,她的嘴唇动了动看样子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叔叔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褪色公文包。
他看到路明非站在银行门口的阳光下,脚步停了片刻,没有像往常那样低下头装作没看见,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来和稀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路明非,眼神异常复杂。
有愧疚,有疲惫,有解脱。
还有一种路明非从来没有在这个窝囊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眼中看到的东西:
一丝骄傲。
表弟路鸣泽缩在最后面,书包带子从肩膀滑到手肘都没顾上拉。
看到路明非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往叔叔身后躲了躲,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惶恐。
他大概还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天塌了。
以后的好日子没了。
路明非看着这三张脸,脑子里忽然滑过过去几天所有的画面。
清算开始的第二天下午,那个穿西装的律师把一沓银行流水拍在茶几上的时候,婶婶还在撒泼。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让人的耳膜难受无比;挥舞的手臂把茶几上的遥控器扫到了地上,仿佛要与来人同归于尽。
她喊叫的内容杂乱无章,从“你们这是私闯民宅”到“我要报警”到“你们知道我在派出所有人吗”,从“我告诉你我不是好惹的”到“我有心脏病再惹我我就死给你看”……
每句话都在试图找到一个能吓退对方的角度。
但来的律师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干这一行已经十来年了,见过太多这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婶婶这个最多算是入门款。
等到婶婶嚎累了,他才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食指按住缓缓地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份财产冻结通知书,法院的公章在午后光线里显出沉稳的猩红色。
婶婶低头看去,手指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垂下来,不再言语。
而叔叔是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站起身的。
他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
存折、房产证、几份理财合同,这些都是婶婶这些年用路明非的生活费买的,每份合同上的签名都签得工工整整。
他把它们整整齐齐码在茶几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又从厨房找了张白纸,开始写。
字迹工整清晰,但每笔账都清清楚楚。
哪年哪月从哪个账户转出、哪年哪月买入哪份理财、哪年哪月用哪笔钱付了新房的首付。
他自己写了很久,期间律师带来的会计说其实不用写,这些银行流水上都有。
他说他知道,但他还是想写完。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说你现在这么做,不觉得太晚了吗。
路明非记得当时叔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他极为陌生的沉稳声调缓缓开口:“我知道账平了就好,但该做的事儿还是要做的。”
“这是态度问题,现在的我也只能做一做这些了。”
“我这不是亡羊补牢,是在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