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天元位上的等待(2/2)
赵博扬第一次花了超过十分钟。
他从右上看到左下,又把视线移回棋盘中央。
黑一仍在那里。
到现在为止,它没有攻击任何一块白棋。
也没有直接围出一目空。
程谨的海外直播间里,弈神·先知已经刷新出主分支。
“黑棋将从右边扳出。”
“预测概率,百分之六十一。”
第二候选是左边补棋。
第三候选是下边跳。
没有天元附近的落点。
白子良也在计算这三处。
赵博扬夹起棋子。
黑一百零一,断。
落点就在天元下方。
这一断并不靠着白棋。
它与天元之间还隔着一路。
可棋子落下以后,黑一与右边厚势、左侧黑棋,瞬间连成一张横贯中腹的网。
白子良前面落下的三枚试应手,正好被分在两侧。
右边的碰,成了黑棋压白棋的借用。
左侧的挤,帮助黑棋先手封锁。
中腹那枚靠,则挡住了白棋自己逃跑的方向。
一百手前始终没有用途的天元,在这一刻同时参与了三个方向。
挂盘室里,金文玉一把抓起棋子。
苏晚晴也站了起来。
两人几乎同时摆向中腹。
关宇翔看了几手,脸上的笑没了。
“那些白子……”
“都被借用了。”
“不是白棋拿来试探的吗?”
“现在是黑棋的工具。”
常天昊放下保温杯。
“山没回答。”
“路自己修到山脚下了。”
清玄模型开始重算。
白棋胜率从百分之四十七跌到百分之三十二。
又降到百分之二十六点九。
弈神·先知的金色页面却提前亮起。
“核心落点预测命中。”
“人格模型匹配成功。”
“赵博扬将以天元为支点,于第一百零一手完成全局分断。”
程谨看着镜头,终于露出笑容。
“这不是事后解释。”
“弈神·先知在落子前,就生成了同一手棋。”
白子良盯着黑一百零一。
直到此刻,他才听懂赵博扬的沉默。
不回应,同样是一种选择。
真正的问题不在于赵博扬为什么不答。
而在于自己为什么非要对方回答。
听棋,原本是为了尊重棋盘上的另一个人。
可当他要求每一手棋都必须给出回应,所谓对话便成了逼问。
对方不开口,他就无法继续。
这不是听。
是依赖。
白子良开始处理被分断的白棋。
白一百零二,冲。
黑棋挡。
白棋从右边扳出,试图连回中腹。
赵博扬没有强杀。
黑棋先手压住,再回头补了一处最普通的断点。
白棋一块棋得以逃出。
另一块却被压得很低。
交换结束,黑棋借天元建立起中央厚势,盘面领先接近六目。
白子良还剩三十四分钟。
他没有足够时间慢慢追赶。
第一百三十九手,白棋靠住右边黑棋。
这是一场成功率不足的攻击。
白棋若能切断黑棋两块孤棋,局面还有机会翻转。
若杀不掉,外围六颗白子便会失去退路。
弈神·先知给出白棋胜率,百分之十七。
赵博扬没有退让。
黑一百四十,扳。
白棋断。
黑棋反打。
双方在右边展开正面战斗。
白子良算得很深。
白棋一度把黑棋逼到只剩一只眼。
可赵博扬没有急着做活。
他先在外围交换两手,借中腹天元的接应,将黑棋向中央拖出。
白棋若继续追,外围六子便会被切断。
若回头救六子,黑棋当场安定。
白子良继续攻击。
第一百六十一手,白棋挖。
赵博扬应得很稳。
黑棋不求反杀,只求每一处气都接得上。
走到第一百七十三手,黑棋已经顺利治孤。
白棋外围六子则被反手包住。
关宇翔看着那六颗白子。
“能跑吗?”
金文玉把两条路摆完。
“跑出去,右边被吃。”
“救右边呢?”
“六子死。”
“还有别的路吗?”
“有。”
关宇翔眼睛一亮。
“哪条?”
“下一盘。”
第一百八十七手,赵博扬补掉最后一处断点。
黑棋大龙彻底安定。
白棋外围六子再无出路。
盘面差距扩大到十一目以上。
白子良看完棋盘,拿起两枚白子,放到右下角。
“我认输。”
裁判确认结果。
天元七番棋第五局,赵博扬执黑中盘胜。
总比分,三比二。
赵博扬率先拿到赛点。
对局室外,快门声响成一片。
弈神·先知的预测页面变成金色。
“本局主要落点预测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三。”
“赵博扬人格模型,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二。”
“白子良人格模型,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七点八。”
程谨当场宣布,下一局开始前,弈神·先知将完成对两名棋手的完整人格建模。
关宇翔看完数字,转头问林若曦。
“百分之九十九点二,意思是赵老师只剩零点八没被它懂?”
“意思是它把没猜中的记录删完以后,还剩零点八不好解释。”
“那白师弟怎么才九十七点八?”
“今天输得不够符合模型。”
“输棋还得配合它?”
“订阅费里没包含这项服务。”
棋盘前,赵博扬已经摆回黑一百零一。
白子良看着那手断。
“您一直在等这里?”
“没有。”
“那什么时候看见的?”
“你把右边碰完以后,有一点。”
赵博扬又指向左边那枚白子。
“这里挤完,更清楚。”
“如果我不继续问呢?”
“那就下另一盘。”
“天元可能整盘都用不上?”
“可能。”
白子良看着中央那枚黑子。
“那第一手不是浪费了?”
“走到最后没用上,才知道浪费。”
赵博扬将天元收入棋盒。
“落下的时候不知道。”
白子良没有再问。
真正的主动,不是先让对手开口。
也不是保证每一手棋都得到回应。
没有回应时,棋仍然要往下走。
下一局设在玄天道场。
赵博扬拿到赛点。
白子良再输,七番棋便会结束。
两人离开对局室后,场外的争论却没有结束。
海外先知盘公开了一份第101手的投注曲线。
黑一百零一落下前零点八秒,三个盘口的资金同时发生剧烈变化。
超过一千七百万美元在不到半秒内押向“黑棋中腹分断”。
消息很快传遍各个平台。
有人怀疑首尔现场画面被提前泄露。
也有人认为裁判席或转播团队参与了地下盘口。
天元战组委会连夜封存设备。
所有现场工作人员被要求接受调查。
棋院的紧急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清玄技术室。
苍鹰调出首尔会场的全部传输记录。
“画面没有提前出去。”
老陈问:“音频呢?”
“没有。”
“棋盘感应器?”
“落子后才上传坐标。”
“那盘口为什么提前动?”
苍鹰把三条资金曲线放大。
“有人在赵博扬落子前,就知道黑一百零一。”
林若曦没有参与猜测。
她直接调取YISHEN-SED三个自复制节点的底层日志。
时间戳一条条展开。
黑一百零一落下前一点四秒,东京节点生成候选。
落子前一点一秒,新加坡节点完成权重确认。
落子前零点八秒,盘口自动接口开始买入。
林若曦的手停在键盘上。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条尚未被删除的原始记录。
候选坐标与赵博扬的黑一百零一完全相同。
不是现场泄密。
也不是程谨提前收到画面。
YISHEN-SED在赵博扬落子以前,自己下出了那一手。
屏幕下方,第三个节点没有生成动机解释。
它只留下了一行和第四局相同的代码。
“等待下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