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把自己留在棋外(2/2)
“本来就不算。”
白子良还在计算。
右上动手。
不够。
左边强行开劫。
劫材不足。
下边打入做活。
盘面仍落后三目半。
中腹断开。
白棋直接弃掉两子转换,黑棋反而亏得更多。
他算了一条又一条。
每一条都能下。
没有一条能赢。
计时器从二十七分钟走到十九分钟。
再从十九分钟走到十二分钟。
赵博扬没有催。
白子良终于抬起头。
“您从什么时候开始收的?”
赵博扬看着棋盘。
“第一手。”
“右上那次?”
“更早。”
白子良重新看向开局。
赵博扬从来没有与他争论什么叫活棋。
白子良保留变化,他便处理自己能处理的部分。
白子良等待以后,他便把以后能够借用的条件先拿掉。
不攻击那些可能。
也不证明那些可能是假的。
只是等它们过期。
白子良问:“如果我在右上直接定型呢?”
“那就下另一盘。”
“左边先吃两子?”
“也是另一盘。”
“中腹立刻攻击?”
“可能还是你输。”
赵博扬停了一下。
“但不是这样输。”
白子良捏着棋子,指节压在棋子边缘。
“我想让棋活着。”
“嗯。”
“变化太早结束,就没了。”
“棋总会结束。”
“陈老师说,棋盘上要承认还有活物。”
“他说的是别急着杀。”
赵博扬看着那手并。
“没说不许它活完。”
白子良没有反驳。
过去,他怕风险。
所以每一步都要算清。
莫心点破以后,他开始接受损失,接受不确定,也接受某些棋会输。
可走到今天,他又把“不确定”本身当成了答案。
只要变化还在,选择便没有错。
只要棋还活着,他便不必承担让它定型的后果。
这与过去没有真正不同。
过去的他,想把每件事算到结束。
现在的他,不敢让任何事结束。
赵博扬拿起茶杯,发现水已经凉了,又放回去。
“你怕把棋下死。”
白子良看着棋盘。
“嗯。”
“所以你一直不肯选。”
白子良没有说话。
“右上想要。”
“左边也想留。”
“中腹想攻击,又舍不得放弃围空。”
赵博扬的手指点了点棋盘中央。
“你把每条路都留给以后。”
“那现在呢?”
白子良的视线落在黑棋之间。
棋盘上满是他的棋。
每一处都留有余味。
每一处都没有真正承担结果。
赵博扬说:“所以你把自己留在了棋外。”
计时器继续走动。
十分钟。
九分钟。
白子良又算了一遍下边的打入。
结论没有改变。
他伸手拿起两枚黑子,放到棋盘右下角。
“我认输。”
裁判确认结果。
天元七番棋第一局,赵博扬中盘胜。
总比分,一比零。
门外的快门声隔着两层玻璃响起。
弈神·先知的页面立即变成金色。
“胜负预测命中。”
“主要方向命中十七处。”
“心流模型验证完成。”
程谨随后发布公开声明。
“所谓人类独有的心流,不过是对不确定收益的延迟决策。”
“弈神·先知已经完成理解。”
海外订阅数在十分钟内增加四十七万。
地下盘口开始结算。
下一局的胜负赔率也随之更新。
赵博扬从一点六二降到一点三七。
白子良升到三点一。
关宇翔盯着页面看了一会儿。
“它预测赵老师赢了。”
苍鹰说:“赛前最高概率。”
“十七处方向也中了。”
“列出四百九十六条候选,公开十七条命中记录。”
“没中的呢?”
“训练完成,已从页面删除。”
关宇翔想了想。
“那它确实理解了一件事。”
老陈问:“什么?”
“赢了以后怎么说自己早就知道。”
棋盘前,赵博扬已经开始复盘。
他把白一百一十七拿起来,换到右边另一处大场。
“我如果不并,去这里,你还有机会。”
白子良摆出黑棋攻击中腹的变化。
六手以后,白棋被迫做活。
黑棋取得外势。
盘面重新接近。
赵博扬又把棋摆回去。
“所以我并了。”
“您主动放弃了两处借用。”
“用不到了。”
“如果后面差一目呢?”
“那就输一目。”
白子良抬头。
赵博扬神色平静。
“选择不是为了保证正确。”
“是选完以后,继续下。”
白子良看了许久,把右上角的棋全部拿掉。
那里是他第一次没有让变化结束的地方。
棋子一颗颗回到棋盒。
声音很轻。
门外,记者已经在等。
他们会问心流是不是被机器看穿。
会问弈神·先知为什么能准确预测十七处方向。
也会问第二次挑战天元,是否还会重演一比四。
白子良将最后一颗黑子放回棋盒。
“第二局在B市。”
“嗯。”
“我小时候第一次下棋的地方。”
赵博扬合上白棋棋盒。
“所以呢?”
“回去把这盘输完。”
“已经输完了。”
白子良动作停了一下。
赵博扬起身。
“别把第一局带到第二局。”
对局室的门被推开。
快门声一下涌了进来。
大屏上,弈神·先知正在循环播放白一百一十七并。
系统为这手棋写下最后一段解释。
“赵博扬通过主动收束,识别并终结白子良对开放变化的依赖。”
白子良从屏幕前走过,没有停。
这一次,机器说得并不全错。
可那仍然只是棋下完以后,它挑中的故事。
至于下一盘为什么落子。
棋子还在盒里。
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