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天道法则,人道气运(2/2)
衣物在洪荒中从来就不是什么稀罕事物。
他将养蚕制衣之法传授给人族,对人族而言是从无到有的恩赐,但对天道而言,这不过是将一件本就存在的东西教给了一个新生种族。
天地之间自有其规则,天道不会因为“传授已有之物”而降下功德。若他教人族的是某种洪荒从未有过的东西,天道或许会有感应。但教人穿衣,不算。
不过,他也并非一无所获。
他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细微的波动。
起初它轻得几乎难以察觉,但当他凝神内观时,便清晰地看到了。
那是千万条细若游丝的无形气流,正从山谷中的每一个人族身上延伸出来,缠绕在他的元神之上。
它们没有天道功德那种辉煌灿烂的金色光芒,没有铺天盖地的威势,没有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的异象。
它们太小,太弱,太不起眼,数十万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天道降下的一缕功德分量的万分之一。
但它们真实存在,而且源源不断。
每一缕气流都来自一个人族对他的感激与认同。
来自那个最先学会织布的女子,来自那些抱着孩子流泪的母亲,来自那些终于有了衣服穿的老人与青年。
人道气运。
孔宣心中浮现出这四个字。
他曾在紫霄宫听道祖宣讲天地大道时听说过天地人三道并立之说,但彼时人道尚未诞生,道祖也只是寥寥数语带过。
此刻亲身感应到人道气运的存在,他才真正明白了其中的玄妙。
天道管的是洪荒万灵的共同秩序,天道功德只降给那些改变天地格局的大功德之事;
而人道只有在新生种族内部出现足以影响其族群存续与发展的变革时才会有所回应。
人族从赤身裸体到有衣可穿,从只能依赖女娲遗留的粗麻法衣到能够自己生产布料。
这对整个人族而言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人道因而有了感应。
这份气运便是人道的回应。
不是奖赏,是因果。
人族受了恩惠,人道便将这份恩惠转化为气运,加持在施恩者的身上。
天道功德是天地对功业的奖赏,人道气运是族群对恩情的铭记。
二者运行的规则截然不同,分量也天差地别,但人道气运胜在绵绵不绝。
他抬起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掌心正托着一团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确实存在的气流。
他缓缓将手掌握拢,将那团无形的人道气运郑重地存入元神的最深处。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没有半分狂喜,也没有半分遗憾,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平静。
人道气运如今确实微不足道。
它太小了,小到在元神深处只占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连一件下品先天灵宝的气息都比它强盛。
但孔宣更知道,人族迟早会成为天地间的主角。
在原本的轨迹中,人族从昆仑山脚下这片小小的山谷中走出,在无数劫难中艰难求存,最终遍布洪荒大地,成为天道之下的第一大族。
而人道也将在人族的成长中不断壮大,从涓涓细流变成汹涌江河,最终成长为与天道、地道并列的至高存在。
到那时,他身上这份人道气运便不再是微不足道的涓滴,而是足以撬动天地格局的汪洋大海。
他收回手掌,五色长发在山风中轻轻飘动,神色一如既往地淡漠。
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眼神比之前更亮了几分。
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因为想通了某件事。
他在想一个问题。
传授已有之物,天道不会降下功德。
那如果,他创造一件洪荒中从未有过的东西呢?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将目光从欢呼的人族身上移开,转身走向山谷深处。
那里有几块他从青丘之野带回来的灵桑木,原本是打算留着当扦插母株的。
他弯腰捡起其中一块,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分量。
灵桑木质地坚硬却不失韧性,是做织机的上好材料。
他又从二十四诸天世界中取出一小块先天金精的边角料。
那是在不周山上收取的,之前炼化七色长鞭时用剩的碎料。
他将金精碎片随意捏了两下,混元金仙的法力何等磅礴。
那几片足以让寻常修士倾尽身家都未必能熔炼的金精边角料。
在他掌中如同软泥一般被捏成了一把扁平的木刀和一个两头尖中间粗的梭子。
他又取了几块玄铁木的余料,削成两根横木、四根立柱,再用金精打制了一根提综杆和两根踏杆。
他的动作极快,几乎没有停顿,仿佛这台织机的每一个部件都早已在他脑中画好了图纸。
不到半个时辰,一台完整的织机便立在了山谷中央的空地上。
立柱支撑着横梁,横梁两端装有可以转动的横轴,经线便缠绕在横轴上。
提综杆将经线分成上下两层,踏杆通过绳索与提综杆相连,踩下踏杆上下经线便交错分开,形成一个可供梭子穿过的梭口。
梭子带着纬线从梭口中穿过,再用木刀将纬线打紧,一梭便完成了一行经纬。
这台织机没有任何灵宝法器的气息,只是一件凡物,一件纯粹的、由凡人之手可以复制可以改进的工具。
洪荒中从来没有人做过这种东西。
修士穿衣自有法衣,无需织布;
妖族化形自带皮毛羽衣,无需制衣;
巫族不修元神不假外物,更不屑于此。
只有人族,只有这个肉身孱弱却又拥有先天道体的新生种族,才需要这样一种东西。
他伸手握住木刀,俯身将一束晾干的蚕丝绕在经轴上,然后不紧不慢地踩下踏杆,投出梭子,木刀打纬。
他的动作并不比之前教人族纯手工织布时更快,但每一下都稳得不可思议。
梭口开合的角度、梭子穿行的力度、木刀打纬的节奏,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准确地重复着。
银白色的蚕丝在他手中化作经纬分明的布匹,一梭一梭地延伸出去。
他没有抬头看天,但他知道,如果这台织机真的是洪荒中从未有过的东西,天道一定会有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