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请病假（1/2）

饭桌上，王秀莲把那张印着大学名字在陈晶晶眼里闪着金光的通知书往油腻的桌上一拍。

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只有嫌恶和不耐烦。

“就这破学校？还跑那么远？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得多少？家里哪来那么多闲钱供你？”王秀莲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把生锈的剪刀。

“你弟弟明年就升高三了，正是关键时候，以后上大学、娶媳妇、买房，哪样不要钱？”

“你个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陈晶晶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妈！这是我考上的大学！”

“我辛辛苦苦读了十几年书，好不容易考上的！怎么能不让我上？！”

“考上有什么用？你看看你考的那分！上的那学校！出来能找着什么好工作？”

“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帮你弟弟攒点学费！”王秀莲说得理直气壮，“隔壁老王家闺女，高中毕业就去南方打工了，现在一个月往家寄三千！”

“你读四年书，家里得倒贴多少钱？你想累死我跟你爸啊？”

“妈！你这是重男轻女！我弟是你儿子，我就不是你女儿了吗？”陈晶晶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涌了上来。

“我不管！这学我上定了！学费我自己贷款，生活费我自己挣！不用你们管！”

“你放屁！”王秀莲一拍桌子站起来，唾沫星子喷了陈晶晶一脸，“贷款？你拿什么还？自己挣？就凭你？出去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告诉你陈晶晶，这学，你别想上！

明天就跟我去城中心，我托人给你找个活儿，先去厂里干着。

安安分分挣两年钱，过两年找个老实人嫁了！”

母女俩在逼仄的客厅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陈父蹲在门口闷头抽烟，一声不吭，显然是默许了妻子的决定。

弟弟陈小强躲在里屋，戴着耳机打游戏，对外面的战争充耳不闻。

争吵最终以王秀莲摔了一个碗，和陈晶晶崩溃的哭喊结束。

陈晶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夜。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在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就已经彻底灰暗了。

先是感情受挫，名声扫地。

现在连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求学机会，也要被亲生母亲亲手掐灭。

然而，更让她绝望的事情还在后面。

第二天早上，陈晶晶顶着红肿的眼睛，想偷偷把录取通知书藏起来，再想办法。

可她翻遍了房间，那张通知书却不翼而飞！

她疯了一样冲出去质问母亲。

王秀莲坐在小板凳上择菜，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哦，那个啊，我早上拿去引火点炉子了。一张废纸，留着占地方。”

引火……点了……

陈晶晶如遭五雷轰顶，僵在原地。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母亲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处理了麻烦”的轻松表情，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彻骨的寒冷和彻底的绝望。

陈晶晶连最后一点念想，最后一点凭证，都被自己的母亲，像烧一张废纸一样，轻飘飘地烧掉了。

那一刻，陈晶晶心里对陈备的恨，对父母的怨，对命运的不甘，统统化为了死灰般的麻木。

她没再哭，也没再闹，只是默默地转身，回了房间。

几天后，陈晶晶拎着一个简陋的编织袋，跟着王秀莲托的“熟人”，坐上了去邻市一家电子厂的班车。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生活了十八年却从未给过她温暖的家，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留恋。

她的大学梦，连同那张被烧成灰烬的通知书，一起埋葬在了这个夏天。

等待她的，是流水线上永无休止的重复劳动，微薄的薪水，以及一眼能看到头的灰暗的未来。

至于那个如今在省城混得风生水起的堂哥陈备？

陈晶晶没去想，也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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