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宴回,命真好(1/2)
东厢房里开着暖气,窗却留了半扇,江南冬天的冷气混着旧木头和真丝的气味一起进来,倒把那点陈年旧料的闷味压下去了。
“这卷先别碰。”
苏静好戴着薄白手套,指尖夹着一支极细的镊子,低头把一缕发乌的旧丝线从盒底轻轻挑出来。
许棠立刻把那卷旧线从箱子边挪开,低头在本子上记:“这卷不稳定,先剔除。”
“不是剔除。”苏静好把那缕丝放到另一只绒布盘里,“留着做比对。颜色老得很漂亮,新线仿不出来。”
坐在她对面的老绣娘姓程,六十出头,是周馆长特意介绍来的老手。
程阿婆戴着老花镜,手里捻着一股拆开的丝线,闻言点了点头:“这姑娘眼毒。老丝旧得匀,光是钝的,不是死亮。现在外头很多线看着艳,一上绣面就浮。”
许棠把另一只箱子打开:“那第一批能用的,差不多都在这儿了?”
“底料够一批。”苏静好垂眼看着案台上铺开的真丝底料,声音不急不缓,“但只够前几件样衣。”
程阿婆把手里那缕线放下,伸手去摸旁边一只小匣子,摸到一半就摇了头:“盘金的老扁金只剩这两匣,真要往高定那条线上做,不够。”
许棠抬头:“国内现成的金线不是不少?”
“现成的是不少。”程阿婆看她一眼,“可你要的是能进高奢的东西,不是舞台服。现在很多金线电镀太新,亮得发硬,压在老真丝上像贴了层假壳子。”
苏静好嗯了一声,已经把另一只细长木盒打开。
里面铺着软布,软布上压着几束处理过的孔雀羽线。
她拿镊子轻轻挑起一束,对着窗边的光看了几秒,眉心很轻地蹙了下。
“孔雀羽线更少。”她说。
程阿婆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干脆把话说死了:“少得不止一点。能用的就这些,做一件礼服的胸线都勉强,更别说你还想做层次和过光。”
许棠笔尖一顿:“那怎么办?”
苏静好把木盒合上,声音很稳:“找人。”
“找谁?”
“江南最老的一批供线商。”
她把手套摘下一只,翻开旁边的旧账册,指尖在几行已经有些发黄的字迹上轻轻点了点。
“苏州、湖州、杭州、南浔,早年给绣坊供老金线和羽线的那几家,只要还在的,都去问。”
许棠立刻把手机拿出来:“我现在就整理名单。”
“先找会做老扁金的,不要那种亮得刺眼的新镀线。孔雀羽线只收自然换羽,染色的不要,漂洗过度的也不要。”苏静好抬眼,“高奢线第一批样不能虚。”
程阿婆看着她,笑了下:“心里有章法。”
苏静好把一叠绣样摊开,指给她看:“这一组我想用平针打底,乱针做过渡,盘金只提边线和骨势,不抢画面。”
程阿婆眯着眼看了会儿,来了兴趣:“那孔雀羽你准备怎么压?”
“分得更细一点。”苏静好拿笔在图上落了两道线,“羽丝不直接上大面,先掺针,提最浅的一层光,再让盘金往下压。这样颜色不会飘,近看细,远看也立得住。”
“胸口这一块呢?”
“平针太平,乱针又散。”苏静好低头又改了一笔,“这里我想加一点极细的打籽,但只压转折,不铺满。”
程阿婆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你这不是会,是想得很明白。”
苏静好也笑了下,眉眼还是静的:“做出去的第一批,不能丢脸。”
“这是你给自已的要求,还是给那位宴先生的交代?”
许棠本来还在记东西,听见这句,笔尖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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