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母亲(1/2)
“让开。”上官冷冷的开口。那两个字从龙形的喉咙里吐出来,低沉得像是从地壳深处传来的震动,带着一种不可置疑的命令式的重量,是审判。她的黑色龙躯横亘在海天之间,鳞片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她开口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注入了新的能量。
洛林没有动。那头银白色的巨龙静静地悬浮在海面上方,双翼微微展开,翼尖的鳞片在海风中发出极轻极细的嗡鸣。她看着上官,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古老的、更柔软的、像是沉在海底千万年从未被触碰过的东西。她沉默了很久。
“不。”她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倔强,“我不让。”
上官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黑色的鳞甲衬托下亮得像是两颗被烧到白热的铁球。她的翼膜猛地绷紧,翼骨关节发出咔咔的闷响,周身缠绕的暗红色光焰在一瞬间暴涨,像一朵正在盛开由火焰构成的花。
“那我杀了你。”她说。她的杀意浓到几乎凝成实质,浓到海面在她脚下凹陷出一个圆形的坑,浓到那些还在远处漂浮的船只残骸被无形的力量推得向四面八方散开。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停在那里,盯着洛林,盯着这道银白色的、不肯让开的身影。她可以杀了她,她知道,洛林也知道。但她没有动。因为洛林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洛林化作了人形。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炸开,那头遮天蔽日的巨躯在光中急速收缩,龙翼、龙鳞、龙角、龙尾,一层一层地被剥落、消散、重组。那道银白色的光散去之后,洛林站在海面上——赤着脚,踩在波涛之间,像踩在平地上。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被海风吹得凌乱。她的眼睛还是那双金色的眼睛,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泪。
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再也关不住的、滚烫的、汹涌的泪。水珠从她的眼眶里滑落,滚过脸颊,在下颌汇聚,滴落,砸在海面上,溅起细小的涟漪。
“为什么!”她的声音不大,却尖锐到像要撕裂喉咙,“多少年了!为什么!”
她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急又浅。
她不是在质问上官,是在质问那个已经不在了的人,是在质问那个用自己的血和肉把她创造出来、给了她生命、给了她意识、给了她一切、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的人。为什么?为什么要给她生命又让她独自活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要把她创造出来又不愿意多看她一眼?为什么在她的记忆里,那两个人永远只有背影,永远只有模糊的、被岁月和死亡磨损得只剩轮廓的背影?
她找了一万年。从东方找到西方,从大地找到天空,从这片大陆找到那片海洋。她找遍了每一个角落,问遍了每一个可能知道的人,最后在一条龙的巢穴里找到了答案——那两个人已经不在了,死了,死了很久很久了。她把那座巢穴里的所有东西都撕碎了,把那条龙杀了,把它的鳞片一片一片剥下来,把它的骨头一根一根折断。然后她坐在那片废墟里,坐了很久,没有哭。而现在她哭了。
上官也化作了人形。黑色的光从她身上炸开,那头狰狞的、不可一世的黑色巨龙在光中急速收缩,像一尊正在融化的黑曜石雕像。鳞片剥落,骨刺回缩,翼膜消散,那双金色的竖瞳在光中缓缓褪色。墨黑色的作战服紧贴着她的身体,黑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往后飘,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面被冰封了千万年的湖,但她的眼睛里有杀意。
不是针对洛林的,是针对“子嗣”这个概念的。它们都一样,那些从那个人的血和肉里诞生出来的东西都一样——软弱,贪婪,自以为是,永远在索取,永远在问“为什么”。它们不懂得那个道理,从来都不懂。
她没有允许它们被创造出来,她从来没有同意过。那个人的血和肉不该被这样挥霍,不该被用来制造这些只会哭泣和追问的、永远长不大的东西。它们不配,一滴都不配。
“闭嘴。”上官的声音冷得像刀。
只有她配得上。
洛林没有闭嘴。她看着上官,看着那张和她记忆深处一模一样的脸,那张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醒来后却只剩模糊轮廓的脸。她的泪水还在流,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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