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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风暴与利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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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颤。装甲车调转炮口集中轰击它的腿部,试图让它失去平衡。但它的身体太大了,大到即使单膝跪地,依然能向前爬行。它张开嘴,从喉咙深处喷出一股黑色的、带着浓烈腐臭味的气浪,是炼金术产生的废气,对人类来说同样致命。前排的士兵被熏得睁不开眼,剧烈咳嗽,有人直接倒在地上抽搐。

防线崩溃了。

指挥官在喊撤退。但往哪撤?身后就是城市,就是那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等命令的平民。他没有答案,也没有时间找答案。一只尸守从他右侧的装甲车顶跳下,把他扑倒在地。他最后听见的声音,是自己的战术背心被撕裂的巨响。

街头,电话亭里的公用电话全部成了哑巴。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从满格变成一格,然后消失。收音机里的广播频道只剩下沙沙的白噪音。电视上最后的画面是一张紧急插播的新闻字幕——“海岸出现大规模袭击事件,请市民留在室内远离门窗”,然后屏幕蓝了,然后是“嘟——”的长音,刺耳的、不间断的、像某种永远不会苏醒的脑死亡监测仪发出的声响。

整座城市断电了。

以源氏重工为中心的海湾区域是最后一片还在亮灯的地方。那幢大楼的顶层依然灯火通明,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的人已经无法指挥任何事了。

警报声在整个东京上空回荡。

不是地下铁用的地震速报,不是海啸预警用的低沉号角,是那种只有在“国家紧急状态”才会启用的、尖锐的、刺耳的、像一把刀在心口来回拉的警报。它响了很久,一直响,响到所有人都以为它永远不会停。

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应对。因为这个国家的历史书上从来没有写过,有一天会有不是鱼、不是人、不是任何已知生物的东西从海里爬出来,在闹市区撕碎一切会动的东西。

街边的便利店已经关上了卷帘门。里面亮着手电筒的光,有人影在玻璃门后面晃动。超市也关了,药店也关了,连那家24小时营业的拉面店都拉下了铁闸。行人消失在巷子里、楼道里、任何能藏人的地方。马路中间只留下一片狼藉——翻倒的自行车,散落的文件,被踩碎的便利袋,还有一只不知道谁丢下的鞋带还没系好的童鞋。

那些东西还在涌来。从每一条能够通向海边的路,从每一条下水道,从每一条被遗忘的地下通道。它们不需要导航,不需要指挥,只需要追随那股从红井深处散发出的、只有它们能闻到的气息。

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黑色的风衣,下摆在风中翻飞。不是奔跑,是走,但不比跑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踩在某些人的心跳上。军靴踏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闪着光。腰间的两柄刀——长刀蜘蛛切,短刀童子切——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身后跟着一群人。穿着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手枪和短刀,脸上是那种已经不会恐惧、也不会兴奋的、属于真正战士的平静。

八个人。

八个。

源稚生没有回头。他看着前方那片潮水般涌来的灰白色影子,看着那些影子在路灯下投出的扭曲的、不规则的阴影。他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冷的、很沉的、像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坚定。

他从风衣内兜里摸出一个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次才打着——风太大了。他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从鼻腔喷出来,被风吹散,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然后他把那根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

任由它在风中燃烧,像一朵小小的、随时会熄灭的花。烟灰从指间滑落,被风卷走,落在积水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嘶”。

“少主。”乌鸦在他身后低声说。

源稚生没有回应。他只是把那根烟从指间弹出。香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前方的水洼里,发出最后一声“嘶”,然后熄灭了。

蜘蛛切出鞘。

刀光在黑暗中炸开,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那道光在尸守群中划过一道弧线,像画笔在纸上轻轻一抹。前排的三只尸守同时停住了。它们的上半身从下半身上滑落,灰白色的断面光滑得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过了两秒才开始涌出黑色的体液。

源稚生没有停。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每一次挥刀都伴着一声闷响和一具倒下的躯体。他的刀势凌厉而精准,没有一刀多余,没有一刀浪费。不是砍杀,是收割。像一个农夫用镰刀割麦子,不需要愤怒,不需要用力,只需要——那把刀够快。

蜘蛛切就是那把刀。

乌鸦和夜叉从两侧突进,刀光在尸守群中炸开,像两朵盛开的花。乌鸦的刀法是刚猛的,每一刀都带着全身的力量,把挡在前面的东西劈成两半。夜叉的刀法是刁钻的,专攻下盘,一刀一刀削去那些东西的腿,让它们爬不起来。

身后的六名执行局成员紧随其后。他们的刀法没有源稚生那么凌厉,没有乌鸦夜叉那么熟练,但每一个人都在拼命。因为身后就是城市,就是那些还在等他们的人。

一只龙侍——没有二十米,但也有十几米——从前方的街道拐角拐出来,挡在路中间。它的躯体比尸守大得多,灰白色的骨骼在路灯下泛着惨白的光。它低着头,用那双没有眼球的空洞眼眶看着这群渺小的人类。

源稚生没有停下脚步。

他冲了上去。不是朝着龙侍冲,是朝着它头顶的方向。他加速,跑,像一支离弦的箭,从龙侍的左侧突进,脚踩着它的手臂,跳上它的肩膀,一刀削去。厚重的颅骨从侧面被切开,蜘蛛切的刀锋劈入骨骼,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敲钟一样的回响。黑色的体液从头部的断面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那只巨物摇晃了几步,然后轰然倒塌,砸断了路边的电线杆,火花在黑暗中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

源稚生从龙侍的尸体上跳下来,落在地上,刀尖点地。

他身后的那条街道,已经被尸守的尸体铺满了。

路灯还在亮,昏黄的,把整条街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正在慢慢凝固的琥珀。那些灰白色的躯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积水里,黑色的体液从它们的伤口中涌出,把路面的颜色染得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时间本身在发酵的气息。

源稚生站在那里,浑身是血,黑色风衣的下摆在风中轻轻翻动。他的脸上、手上、刀上,全都是那些东西的体液,黑色的,黏稠的,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但他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方那条依然被黑暗笼罩的、不知道还藏着多少东西的街道。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樱从拐角处跑过来,手里拎着那个黑色的手提箱。她的脸上有汗,发丝贴在前额,但眼神还是那么冷静,像一面被水洗过的镜子。

“少主,后巷也出现了。”她说,“数量还在增加。”

“有没有退路?”

“有。但不多了。”

源稚生沉默了。他把蜘蛛切举到眼前,看着刀身上那些黑色的体液在灯光下一滴一滴往下滑,像眼泪,又不像。然后他把刀在空中甩了两下,甩掉积液,插回鞘里。

“那就杀。”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不是豪言壮语,不是在给自己打气,是一种很平淡的像在说“今天吃饭”一样的陈述。

乌鸦和夜叉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刀。

身后的六个人也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握紧了武器。风还在吹。那些浓云还在头顶,把月亮和星星都遮住了,只留下远处城市边缘那一抹正在燃烧的光。不知道哪里烧起来了。

源稚生抬起头,看着那片被乌云遮蔽的天空。

那根女士香烟已经燃尽了,烟蒂躺在水洼里,被雨水泡得发白。

救世主不需要香烟来加持。

他只需要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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