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门(1/2)
立方体被安置在地下最深处。
洛林站在它面前,站了很久。这个空间暗无天日,没有窗,没有灯,只有头顶上方隐约传来的、不知是水声还是风声的低鸣。空气潮湿而沉闷,像一间被遗忘在地底深处的密室,连时间都在这里放慢了脚步。立方体很大,比她在堤坝上掷出时又大了一圈——那些从“门”里面捞出来的东西似乎都有自己的意志,会生长,会呼吸,会做它们想做的事,从不问主人同不同意。它的表面是黑色的,是那种能吸收一切光的、像黑洞一样的黑,看久了会有一种被吸进去的错觉,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
洛林伸出手,指尖悬在立方体表面上方一寸处。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像是什么都没有的虚无。她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收回去,也没有落下去。就这么悬着,像一只停在半空中的鸟,不知道该飞向哪里,也不知道该落向哪里。
她想起堤坝上林晚照冲过来的样子——浑身是血,金色的血液在空中飚出诡异的弧线,但她在笑。那种笑容洛林见过,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人脸上。那个人也是这样的——不管面对什么,都不会怕,不会退,不会认输。她以为林晚照只是像那个人。现在她知道,林晚照就是那个人。
血脉不会骗人。那股味道——林晚照身上的、从那个多面体被掷出前的最后一瞬依然在燃烧的、金色的、炽烈的味道——和几千年前那个人一模一样。不是相似,是相同。她说不清这是为什么,但她不需要说清。她只需要知道,她亲手把那个人关进了这个从“门”里面捞出来的、会呼吸会生长的牢笼里。
洛林收回手,退后一步。立方体的表面很安静,没有波动,没有裂痕,没有任何即将破裂的迹象。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林晚照在里面,那个人从来不会在任何一个地方待太久,从来不会让任何一道枷锁困住自己。她会出来的。
“但不会长久。”洛林低声说。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撞到墙壁,又弹回来,变成一种模模糊糊的、像回声又不是回声的嗡鸣。她重复的是自己在那间暗室里对王将说的话——“我困住她了,但不会长久。从‘门’里面捞出来的东西终归不是好的。”
王将没有问她为什么。也许他不在乎,也许他根本不懂。“门”是什么,从里面捞出来的东西又意味着什么。他只在乎结果——林晚照被困住了,绘梨衣可以被带回来了,他的计划可以继续推进了。至于代价,他不在乎。反正不是他付。
洛林转过身,走到房间的角落,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剑被她横放在膝上,剑身映着头顶那盏永远亮着的惨白灯光,反射出冷幽幽的光。她低头看着那柄剑,看着剑身上自己的脸——扭曲的、模糊的、像一幅被揉皱的画。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那种睡一觉就能恢复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像生了根一样的疲惫。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伊莎贝尔的脸。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快要记不清那张脸的细节了,只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记得她的手很暖,记得她烤的蓝莓司康很甜。伊莎贝尔死的那天,在下雨。她握着伊莎贝尔的手,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在一寸一寸地退去,像潮水离开眷恋的沙滩。
“好好活着。”伊莎贝尔说。
洛林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着那只手,感觉到最后一点温度从指尖溜走,像一条鱼从指缝间滑脱。她没有哭。龙不会哭。但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笑过。
她睁开眼睛。天花板上那盏灯还在亮着,惨白的,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她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了另一道光——来自“门”的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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