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清理(1/2)
窗外的雨从清晨下到现在,没停过。
林晚照把中午的碗筷放进水槽,冲了冲手,擦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披上。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事。手机被她顺手揣进兜里,屏幕朝外,那条带着狗头表情的消息还在锁屏界面上亮着。
她看了一眼。
末尾的那个狗头,蠢兮兮的表情,跟发消息的人一样。
她嘴角那个很小的弧度又浮起来一瞬,像雨滴落在水面上的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压下去。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转身往外走。
出门。
走廊里很安静,林家驻东京的这个分部据点选在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里,上下几层都被包了下来,对外挂着贸易公司的牌子。这个时间点,该在的人都在各自岗位上,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指示灯亮着惨绿的光。那光映在米白色的墙壁上,像一块凝固的苔藓。
电梯下行。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从12到11,到10,到9……
电梯门是不锈钢的,镜面似的,映出她的影子。黑色的外套,湿漉漉的头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亮得不像刚睡完午觉的人。
叮。
门打开,一楼大厅。
林晚照踏出电梯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外面的雨声比刚才更清晰了,因为大厅的正门敞开着,冷风裹着湿气往里灌。风从门口一路吹进来,穿过空旷的大厅,掀起她外套的下摆。门廊下站着一排人,黑衣黑伞,站得整整齐齐,像一排被雨水浇透的乌鸦。
她没有停步,继续往外走。脚步声在大厅里回荡,一声一声,不紧不慢。穿过大厅,走到门廊下,雨水溅湿了她的鞋尖。那些穿着黑色皮鞋的脚尖,被细密的水珠一点点浸透,洇开深色的痕迹。
“哟,”她站定,笑眯眯地看着为首那个人,“这大下雨天的,诸位在这儿站着,是等公交车呢?”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面容刻板,眼神冷硬,一看就是蛇岐八家执行局的老手。他的脸像用刀刻出来的,棱角分明,没有多余的表情。雨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
他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林小姐,奉家主之命,我等在此守护您的安全。近日东京局势混乱,为确保林家主的安危,请您暂时不要外出。”
“哦——”林晚照拖长了尾音,点点头,表情很理解的样子,“守护我的安全。辛苦辛苦。”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夸邻居家的小孩今天穿了件好看的衣服。
男人没动,身后那排黑衣人也没动。雨打在黑伞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像有人在远处鼓掌。那声音连绵不断,从伞面传到伞骨,再传到握着伞柄的手上。
“那我现在要出去,”林晚照笑着说,“你们让让?”
“请林小姐见谅。”男人的语气没有起伏,“家主有令,非常时期,为确保您的安全,请您在据点内暂留。一切需求我们都会满足,只是……”
“只是不能出门。”林晚照替他说完。
男人沉默,默认。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林晚照,没有移开,也没有眨动。雨在他身后织成灰白色的帘幕,把他和身后那些人衬得像一幅褪色的照片。
林晚照叹了口气,把外套领子往上拢了拢,挡住飘进来的雨丝。她看着面前这一排黑压压的人影,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堵在门口不听话的野猫。
“行,”她说,“那我问一句——你们家主下的令,让你们‘守护’我,有没有说可以用什么方式守护?”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石子投入平静水面激起的微波。
“就是说,”林晚照的嘴角弯起来,眼底却没有笑意,“万一我不配合,你们打算怎么办?”
男人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身后那排黑衣人的站姿也微妙地绷紧了一点。那是一种训练有素的反应,像一整排琴键同时被按下。
“林小姐,”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刻板,但多了一丝冷硬,“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我不让你们为难。”林晚照把手从衣领上放下来,垂在身侧。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放松地垂着,像两片叶子。“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打算怎么拦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只感觉眼前一花,紧接着一股巨力从侧面撞来,他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砸在旁边两个黑衣人身上,三把伞同时脱手,在雨幕中翻了几个滚。伞落在地上,被风吹着滚了两圈,像三朵黑色的花。
林晚照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柄刀。不是她那把“狱劫”,是随手从大厅玄关装饰架上抽出来的、一柄作为摆设的日本刀。那刀在那里挂了不知道多少年,从没有人真正用过它。刀身修长,没有开刃,刀背上还有装饰性的镂空花纹,雕着云纹和不知名的鸟兽——但此刻握在她手里,那柄摆设一样的刀,却仿佛活了过来。它不再是一件装饰品,而是一个延伸,一个属于她手臂的延长。
她没有拔刀出鞘,就这么连鞘带着,横着一扫。
“砰!”
又一个黑衣人飞出去,落地时捂着肋骨,蜷成一只虾。刀鞘抽在身上的声音闷得像敲鼓,带着骨头的脆响。那声音穿过雨幕,闷闷的,像敲在裹了棉絮的木头上。
“我说,”林晚照往前迈了一步,刀鞘点在地上,轻轻撑着,笑眯眯地看着剩下的人,“你们到底让不让?”
剩下的人没让。
他们扑了上来。
雨很大,打在脸上生疼,模糊了视线。但那些黑衣人不需要看清,他们只需要执行命令。十多个人,从不同方向扑来,手里有刀,有棍,有甩棍,有电击器。武器在雨中闪着冷光,雨水顺着刀刃滑落。
林晚照没动,就那么站着,刀鞘点地,等着。
第一个人冲到面前。她侧身,刀鞘从他腋下穿过,往上一挑,那人手臂脱臼,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第二个人从左边来。她左脚为轴,身体旋转,刀鞘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抽在那人膝盖侧面。骨骼碎裂的声音被雨声掩盖,但那人倒地的姿势说明了一切。
第三、第四、第五……
她的动作像舞蹈,像某种古老的、失传已久的武术套路。每一步都踩在雨滴落地的节奏上,每一次挥刀都带着雨水在空中画出弧线。刀鞘抽打在骨头上,抽打在关节上,抽打在那些最脆弱又最关键的部位。没有血,只有闷响和惨叫。
有人抱住她的腿。她刀鞘往下一杵,点在对方肩胛骨之间,那人闷哼一声,松了手。
有人从背后偷袭。她头也不回,刀鞘往后一送,正中那人腹部,他弯下腰,呕出一口水,落在地上与雨幕混在一起。
三分钟。
门廊下躺了一片。
黑衣人们横七竖八地倒在雨水里,有的抱着手臂,有的捂着腿,有的蜷着身子,呻吟声此起彼伏。雨水从他们身上流过,带走体温,留下湿漉漉的狼狈。没有见血,她用的是刀背和刀鞘,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关节和骨缝处,确保骨折,但不致命,也不致残。伤好了能走路,但至少三个月内别想再拿武器。有些人捂着伤处,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跪下去,膝盖砸在积水上,溅起水花。
林晚照甩了甩刀鞘上沾的雨水,刀身发出轻微的嗡鸣。她跨过一地的人体,走进雨里。鞋底踩在积水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身后有人挣扎着摸出对讲机,断断续续地喊话:“目……目标突破封锁……正在向南移动……请求支援……请求……”
她没理。
雨浇在身上,很快把外套浸透,黑色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有力的线条。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流,流过脸颊,流过脖颈,流进衣领。她抬手抹了一把脸,继续往前走。
穿过街道,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着不知名的藤蔓,被雨水打湿后显得格外青翠。巷子尽头,一辆被防水布盖着的摩托车静静靠在墙边。
她走过去,站定,看着那块灰绿色的防水布。布上积了一层水,中间凹陷处汪着一小滩,映出铅灰色的天空。
她伸手,掀开防水布。
那是一辆改装过的雅马哈VMAX,通体漆黑,车身线条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雨水打在油箱上,顺着流畅的曲面滑落,在漆面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又被风吹散,新的水痕继续覆盖。车轮旁积了一小滩水,倒映出车身扭曲的影子。
它在这里停了有一段时间了,但保养得很好。车身上没有锈迹,链条上没有锈斑,轮胎的气压也充足。像一个沉睡的、随时可以被唤醒的野兽。
林晚照伸手拍了拍车身,动作很轻,像是在和一位老朋友打招呼。手掌贴在冰冷的金属上,能感觉到那
“好久不见。”她说。
摩托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仿佛真的在回应。
那是活的东西。她特有的“噬铁兽”——提亚玛特用炼金术和某种禁忌技术改造过的钢铁造物,以灵魂和少量血肉为食,拥有近乎生物的生命力和远超任何机械的性能。它吃下去的是血,消化的是灵魂,吐出来的是力量。这辆VMAX跟着她很多年了,陪她穿过半个地球,闯过无数险境。在欧洲的雨夜里,在美洲的沙漠中,在亚洲的山路上,它从未把她抛下过。它不是什么武器,只是一辆车,一辆愿意陪她疯陪她闹、从不会背叛的老朋友。
林晚照跨上车,拧动钥匙。仪表盘亮起幽蓝的光,指针跳动着,像心跳。引擎的轰鸣声低沉而暴躁,像是在雨幕中低吼的野兽。车身微微震颤,那是它活着的证明,是它在告诉她:我醒了,我准备好了。
她戴上头盔,面罩上有雨滴滑落,模糊了视线。她伸手抹了一把,露出两只眼睛。
然后,拧下油门。
轰——
黑色的钢铁巨兽咆哮着冲出小巷,雨水被车轮碾碎,在后视镜里拉出长长的白线。巷口,一辆刚好经过的出租车司机吓了一跳,猛地踩下刹车,看着那抹黑色的影子从眼前掠过,消失在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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