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盛宴（2/2）

一股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这颜色……这浓稠的质感……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楚子航。

楚子航几乎也在同一时间看向他，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清晰地映着那杯中的金黄，以及一丝同样被勾起的冰冷的回忆。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瞬间的眼神交汇已经传递了足够的信息。

三峡，林晚照流出的血，如同被这杯中的颜色瞬间激活，带着血腥气和冰冷的死亡气息，重新浮现在脑海。

“怎么了？你俩这是——”凯撒刚举起自己那杯酒，准备继续他华丽的演说，却猛地顿住了。他也看到了路明非和楚子航瞬间变换的脸色，以及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阴霾。聪明如他，立刻明白了缘由。

“哦，哦……”他脸上的张扬略微收敛，露出一丝罕见的尴尬和懊恼，“怎么会联想到那个……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看了看手中那杯价值不菲的贵腐酒，又看了看路明非和楚子航，“搞得我的食欲也有点没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和越发凄厉的风声。

但凯撒毕竟是凯撒。短暂的停顿后，他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重新变得坚定。他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将酒瓶推向每个人面前，包括源稚生。

“伊甘堡的贵腐酒，1855年苏玳产区唯一的超一级庄。”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种郑重的仪式感，“配龙虾和蟹是首选。能最大程度激发海鲜的鲜甜，同时用自身的丰腴复杂来平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路明非、楚子航，最后落在源稚生身上。

“这次我们的团队……很复杂。”凯撒缓缓说道，蓝眼睛在摇晃的灯光下显得深邃，“有些人立场不一样，背景不一样，目的也可能不完全一致。”他说的很直白，“但我希望在任务结束之前，至少在我们一起呆在那个铁罐子里、下到上万米深的海沟里的时候——咱们不要内讧。”

他举起自己那杯金黄的酒液，微微晃动，酒液挂壁，留下浓稠的痕迹。

“完成这次任务后，我们大可以在卡塞尔学院的‘自由一日’里打打杀杀，在任务竞争中不遗余力地置对方于死地。我们有的是机会分个高下，证明谁才是更强的混血种。”他的语气带着加图索家特有的骄傲和对竞争的热衷，“但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

他微微抬高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所以，就用这瓶酒——不管它让你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东西——来预祝我们的共同任务，圆满成功！”

这番话，在这个各怀心思的团队中显得异常务实甚至算得上真诚的祝酒词。它至少寄托了一个最基础、也最重要的愿望——别在完成任务前自己人先打起来。

路明非看着凯撒举起的酒，又看了看楚子航。楚子航沉默着，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源稚生掐灭了烟蒂，盯着那杯酒看了两秒，最终也面无表情地端了起来。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那金黄液体泛起的寒意和更深处那黑焰带来的莫名悸动。他伸出手，握住那冰凉的水晶杯脚。

“为了任务。”他低声说，不知是说给谁听。

四只酒杯在颠簸的船头，在探照灯惨白与贵腐酒金黄的奇异光晕交织下，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的声音清脆而短暂，迅速被风浪吞没。

然后，四人仰头，将杯中浓稠甜美却又带着历史沉重气息的酒液，一饮而尽。

甜腻馥郁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与之前蟹肉的清甜形成复杂而华丽的层次，但路明非的舌尖，却仿佛依然残留着一丝属于深海青铜城的、冰冷的金属锈味。

带着一丝甜甜的血腥味，让他猛地回想起了大姐喂过他的血。

风暴更近了。雨幕的边缘，已经能看见闪烁的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