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忘川城（1/2）
仿佛从万丈高空跌落，又似被无形巨浪狠狠拍在岸上。当那源自整个轮回界的恐怖灵魂排斥力缓缓退去，云澈的意识从短暂的模糊中挣扎着恢复清醒时，双脚已然踏上了一片坚实、却带着奇异阴冷质感的地面。
他睁开眼，入目所及，是一片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昏黄。
天空，不见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重、粘稠、仿佛永远化不开的昏黄色云霭，低低地压在头顶，散发着黯淡的光芒，分不清是晨是暮。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杂了淡淡腐朽与奇异香火气息的阴冷“灵气”，或者说，是更加偏向于灵魂能量的“死气”。吸入口鼻，肺腑冰凉，神魂却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滋养”与隐隐的侵蚀感。这里，是亡者的世界，生者的禁区。
他此刻正站在一条宽阔而萧索的街道边缘。街道以一种黯淡的灰色石材铺就，缝隙间生长着某种散发幽蓝微光的苔藓。两侧的建筑同样灰暗、低矮、棱角模糊，多以巨石垒成，风格粗犷古朴，许多建筑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仿佛积累了万古岁月的尘埃。屋檐下，悬挂着样式古旧、散发着惨白或幽绿光芒的灯笼，在无风的昏黄天空下，静静燃烧，映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更添几分诡异。
不，并非空无一人。云澈凝神细看，只见街道上，影影绰绰，飘荡着许多半透明、轮廓模糊的身影。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生前的样貌，神情或麻木、或痛苦、或迷茫；有的则只是一团扭曲的光影，发出无声的哀嚎。这些，是真正的灵魂体，是轮回界的“居民”。它们漫无目的地飘荡着，偶尔彼此交错，却互不干扰，仿佛遵循着某种既定的轨迹，沉浸在自己永恒的死亡记忆中。空气中，隐隐传来无数细碎、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意念低语，如同背景噪音，挥之不去。
这就是轮回界，忘川城。
云澈迅速收敛自身气息，将属于生者的蓬勃生机与气血之力尽可能内敛。但即便如此，他这具鲜活肉身的存在，在这片亡者国度中，依旧如同黑夜中的火炬，隐隐散发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异样”气息。他能感觉到，一些飘荡的灵魂体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空洞的目光偶尔会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来，虽然并无攻击意图，但那纯粹的、冰冷的“注视”，依旧让人心底发毛。
必须尽快伪装，或者找到在此地活动的“合法”方式。云澈心念电转，目光扫过街道两侧。很快，他发现在不远处一个十字街口，有一座相对“醒目”的建筑——一座三层高的灰石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以歪歪扭扭的字体刻着“引魂栈”三字。楼内，隐隐有比灯笼更明亮、也更稳定的光芒透出，更重要的是，那里似乎有“凝实”的身影在活动，而非飘荡的魂体。
生者聚集地？或者说，专门为外来“生者”提供落脚与交易的地方？
云澈没有犹豫，迈步朝着“引魂栈”走去。行走间，他刻意控制步伐，让落地无声，同时将混沌剑意进一步内蕴，只保留最核心的防御，以免自身气息过多外泄，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推开厚重的、仿佛浸透了阴气的木门，一股混合了陈腐、香火、以及某种奇异药草气味的暖流扑面而来。栈内光线昏暗，仅有几盏油灯摇曳。大堂颇为宽敞，摆着十几张粗糙的木桌，此刻只有寥寥三四桌“客人”。
这些“客人”，与外面的魂体截然不同。他们身躯凝实，穿着各色服饰，气息强弱不一，但最低也有界剑境层次。他们或独自饮酒（杯中液体呈现灰绿色，气息诡异），或低声交谈，神情大多冷漠、警惕，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压抑。显然，这些都是如同云澈一般，通过某种方式进入轮回界的“生者”。
云澈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只有靠近门口的几桌人，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目光在他年轻的相貌和界剑境初期的修为上略微停留，便漠不关心地收回。在这里，似乎“生者”之间也保持着一种默契的疏离。
云澈走到柜台前。柜台后，坐着一个身形佝偻、披着灰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老者，正用一把骨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块不知名的黑色木头。
“镇魂符，十日。”云澈直接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此地惯有的沙哑。在进入通道前，墨尘长老给的地图玉简中，提及了轮回界的基本规则——生者在此，若无特殊庇护，极易被轮回法则排斥、侵蚀神魂，或被强大魂体攻击。而“镇魂符”，便是轮回界一些特殊势力炼制，可暂时遮掩生者气息、稳固神魂、避免被法则过度排斥的必需品，需以蕴含生机的能量结晶（如界力结晶）或等价物换取。
佝偻老者削木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露出斗篷下一双浑浊、仿佛蒙着一层白翳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云澈一眼，嘶哑道：“十块下品‘魂晶’，或等值生者灵石。”
魂晶？云澈心中微动，应该是轮回界的通用货币，蕴含精纯魂力。他初来乍到，自然没有。他直接取出十块下品界力结晶，放在柜台上。界力结晶在此地昏暗光线下，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芒，与周围阴冷环境格格不入，立刻引来了大堂内几道隐晦的窥视目光。
老者浑浊的眼睛在界力结晶上停留一瞬，似乎确认了品质，干枯如鸟爪的手一挥，将结晶收起，同时从柜台下摸出一张巴掌大小、呈暗黄色、以某种血液绘制着扭曲符文的兽皮符箓，扔在台上。
“贴上胸口，滴血激活。十日后，符力自散。”老者言简意赅。
云澈拿起符箓，入手冰凉，带着淡淡的腥气。他依言刺破指尖，滴上一滴鲜血。鲜血瞬间被符箓吸收，其上扭曲符文微微一亮，随即恢复暗淡。他将符箓贴在内衫胸口位置。顿时，一股阴凉却稳固的力量自符箓弥漫开来，覆盖全身。那股无处不在的、针对生者灵魂的隐约排斥与侵蚀感，瞬间减弱了大半，自身鲜活气血的气息也被有效遮掩。虽然行动间仍有些许滞涩，但已能在城中正常行走，不至于成为醒目标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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