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大结局二(文字字数限制,衔接上文)(2/2)
“我常常想,我为什么能活下来?在南京,在野狼谷,在阜阳,那么多比我勇敢、比我年轻的战友倒下了,而我却活到了今天。也许,活着就是为了见证。见证苦难,见证奋斗,见证胜利,也见证建设。我见证了新中国从废墟上站起来,从贫穷走向富强。我见证了我们的军队从大刀长矛发展到拥有原子弹、氢弹。我见证了老百姓从吃不饱饭到过上小康生活。
如果我的生命还有什么遗憾,那就是‘冬雨’始终没有找到。但也许,找不到反而是最好的结果。这说明,他可能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国家,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中国人。这比任何惩罚都更有意义——用和平和建设,融化仇恨;用时间和生活,埋葬过去的阴影。
一九三七年,我从南京的死人堆里爬出来。一九九〇年,我坐在北京的小院里晒太阳。五十三年,弹指一挥间。我感谢命运让我重生,更感谢和我并肩战斗的战友们,感谢支持我们的老百姓,感谢这个伟大的时代。
愿世界和平,愿国家昌盛,愿人民幸福。
这,就是我一个老兵最大的心愿。”
一九九〇年秋天,凌云八十一岁。
身体大不如前了,心脏有毛病,腿脚也不灵便,出门要拄拐杖。但头脑还清醒,每天看报纸、看电视新闻,关心国家大事。
九月的一天,他收到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寄信人姓名,邮戳是日本东京。
他拆开信,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页信纸。
照片是一个日本老人,穿着和服,站在一棵樱花树下。老人的脸布满皱纹,但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轮廓。
信是用中文写的,字迹工整但有些颤抖:
“凌旅长:
您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一直记得您。一九四五年,我在阜阳城外的葫芦峪,躺在尸堆里装死,亲眼看到您从战场上走过。那时我十八岁,是‘樱花’部队的新兵。
后来,我被遣返回国,上了大学,当了教师。我的一生都在为过去的罪行忏悔。我参与过对中国人民的伤害,我永远无法赎清这份罪孽。但我能做的是,把我的余生献给和平教育,告诉日本的年轻人,他们的父辈做过什么。
随信附上一张照片。这是我在东京的家里拍的。我身后的那棵樱花树,是我在一九四六年种的。每年春天,它都会开花。我想,这也许象征着希望——即使从废墟中,也能长出美丽的东西。
祝您健康长寿。
一个悔罪的日本老兵
铃木一郎
一九九〇年八月十五日”
凌云拿着照片,看了很久。他想起了葫芦峪,想起了那个攥着小铁盒的“尸体”。那个年轻人,活了下来,而且忏悔了。
他把信和照片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院子里那棵他亲手种的柿子树挂满了金黄的果实。
唐静文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汤:“老凌,看什么呢?”
凌云转过身,笑了笑:“没什么。一封远方的来信。”
唐静文没有多问。她把银耳汤放在桌上,拿起那张照片看了看:“日本人?”
“嗯。一个老兵。”
“忏悔了?”
“忏悔了。”
唐静文放下照片,轻声说:“战争结束了这么多年,能忏悔的,都是好人。”
凌云点点头,端起银耳汤,慢慢地喝。
窗外,一片梧桐叶飘落下来,在秋风中打了几个旋,轻轻地落在地上。
一九九七年,凌云八十八岁。
那一年的春天,他最后一次去了南京。在儿子凌念祖的陪同下,他来到了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此时纪念馆已经扩建,黑色的墙壁上刻着遇难者的名字,长长的,望不到尽头。
凌云在墙前站了很久。他在心里默念:弟兄们,姐妹们,父老乡亲们,我来看你们了。我替你们看到了胜利,看到了新中国的成立,看到了改革开放,看到了香港回归。你们没有白死。
他弯下腰,把一束菊花放在墙下。
然后,他转过身,慢慢地走出纪念馆。
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望向远方。
那里,是南京新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片繁荣景象。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天。
凌云坐在电视机前,看着世界各地庆祝新千年的烟花表演。唐静文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静文,”他说,“你说,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会是什么样?”
唐静文想了想:“会比现在更好。”
“是啊,”凌云笑了,“会比现在更好。”
窗外,北京的天空中,绽放出绚丽的烟花。
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充满激情:“……让我们共同迎接二十一世纪的到来!祝愿世界和平!祝愿中国繁荣昌盛!”
凌云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看到了南京城破时的火光,看到了野狼谷的篝火,看到了阜阳城头的红旗,看到了天安门广场的礼炮,看到了东京的樱花,看到了北京小院里金黄的柿子。
他看到了一条路,从一九三七年延伸到一九九九年,从南京延伸到北京,从战争延伸到和平,从苦难延伸到希望。
这条路,他走了六十二年。
现在,他累了。
“静文,”他轻声说,“我想睡一会儿。”
“好,”唐静文的声音很轻,“你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凌云握着唐静文的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烟花还在绽放。
新千年的钟声,即将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