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幽灵与鹰隼(2/2)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假队伍不紧不慢地行进,沿途还停下来“检查”了几处岗哨。一切如常。
十点二十分,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天空。
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凌云猛地抬头——三架日军战机从东南方向俯冲而来,机翼下的太阳标志清晰可见!
“空袭!隐蔽!”他大吼。
但已经晚了。战机在不到三百米的高度投下炸弹,目标不是假队伍,而是——砖瓦厂了望塔!
“轰!轰!轰!”
爆炸在砖瓦厂周围掀起冲天烟尘。凌云被气浪掀翻,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了望塔已经坍塌了一半。
“旅长!”警卫员扑过来,额头流血。
“我没事……”凌云甩甩头,重新举起望远镜。
空中的日军战机盘旋一圈,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向东南方向撤离。与此同时,地面伏击圈内,枪声炸响!
假队伍遭遇袭击——但不是预想的近距离刺杀,而是来自两侧房屋的步枪射击!袭击者至少有十几人,火力凶猛,假队伍瞬间被压制。
“是狙击手!”凌云判断,“他们用空袭吸引注意,同时地面狙击!马老三,反击!”
命令通过电台传出。埋伏的特务营战士立刻行动。但袭击者极为狡猾,一击即退,毫不恋战。等马老三的人冲进房屋,只找到几个空弹壳和匆忙撤离的痕迹。
假“凌云”肩膀中弹,被拖回掩体。袭击者在撤退时还布置了绊雷和诡雷,延缓了追击。
半小时后,战场清理完毕。袭击者留下了三具尸体,都是日军军装,但没有任何标识。马老三从一具尸体上搜出一个小铁牌,上面刻着一朵樱花。
“又是‘樱花’……”马老三咬牙,“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埋伏?”
凌云脸色阴沉。他看向东南方向——那是蚌埠的方向,也是战机来的方向。
“空袭不是偶然。”他说,“地面袭击和空中打击配合得这么精准,说明他们掌握了我们的行动情报。而且——日军航空兵以前很少这么深入根据地,这次直接飞到阜阳上空……”
他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樱花’部队可能配备了空中侦察能力,或者,他们在我们内部有眼睛。”
空袭造成的损失很快统计出来。
砖瓦厂附近的民居被炸毁七间,百姓死伤二十余人;特务营两人牺牲,五人受伤;假队伍阵亡三人,伤七人。更重要的是,阜阳城第一次遭受空中打击,军民士气受到冲击。
“以前鬼子飞机也来过,但都是侦察,最多扫射。”徐政委在紧急会议上说,“这次直接轰炸,说明他们急了,也说明他们航空兵力量增强了。”
“太平洋战场日军节节败退,飞机可能从那边转场过来。”炮兵营长分析,“他们把剩下的航空兵集中到中国战场,做最后挣扎。”
“不管什么原因,”凌云敲着桌子,“我们必须应对空袭威胁。从今天起:第一,部队行军和集结必须分散,严禁大白天大规模调动;第二,重要设施——旅部、仓库、炮兵阵地,必须加强伪装和疏散;第三,组建防空分队,用高射机枪和重机枪对空射击,哪怕效果有限,也要打。”
他看向周大山:“后勤部想办法搞到防空武器,哪怕只有几挺高射机枪。另外,所有物资仓库,一半转入地下或者山洞。”
“是!”
“还有一件事。”凌云顿了顿,“这次袭击,‘樱花’部队展现了空地协同能力。这不是普通特务能做到的。我怀疑……他们可能配备了专门的通信设备,能和飞机联络。”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着“樱花”部队的装备和训练水平,远超一般日军部队。
“旅长,”马老三起身,“特务营请求任务:找出‘樱花’在阜阳的指挥部,端掉它!”
“我同意。”凌云说,“但方式要变。不要再设套引他们,要主动出击。从今天起,特务营化整为零,以小组形式在全城排查。重点查几个地方:能观察到旅部的高点、能接收无线电信号的区域、能隐藏特种装备的场所。”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几个位置:“特别是这里——原伪政府电信局;这里——城里的天主教堂钟楼;还有这里——涡河边的废弃码头仓库。这些地方,都有视野好、易隐蔽的特点。”
任务布置下去,但凌云心中的不安没有减少。
傍晚,他去野战医院看望伤员。唐静文正在给一个被炸伤的老百姓换药,见他进来,点了点头。
“空袭的时候,你在哪里?”凌云问。
“在医院。玻璃被震碎了几块,但没伤亡。”唐静文处理好伤员,洗了手,“听说是冲着你来的?”
“是冲着我来的,但老百姓遭了殃。”凌云看着病房里呻吟的伤员,“静文,如果……我说如果,我想把医院的一部分转移到城外山洞里,你支持吗?”
唐静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你担心以后空袭会更频繁?”
“不是担心,是确定。”凌云压低声音,“今天我仔细观察了,那三架飞机是九七式战斗机,续航能力有限。能从蚌埠飞到阜阳,说明他们在前线有临时机场,或者……阜阳附近就有隐藏的机场。”
这个推断让唐静文倒吸一口凉气:“附近?多远?”
“不会超过一百公里。否则来回燃油不够。”凌云说,“我让侦察营去查了,但范围太大,需要时间。”
正说着,一个卫生员匆匆跑来:“唐院长,三号病房那个重伤员……情况恶化!”
唐静文立刻赶过去。凌云也跟着。三号病房里,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是在砖瓦厂附近被炸伤的百姓。他胸口缠着绷带,呼吸急促,脸色灰败。
“气胸……”唐静文检查后判断,“需要马上手术,把胸腔里的空气排出来。”
“有把握吗?”
“没有专用器械,只能试试。”唐静文咬牙,“准备手术室!”
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凌云一直在外面等。天色完全黑下来时,唐静文走出来,摘下口罩,满脸疲惫。
“怎么样了?”
“暂时稳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唐静文靠着墙,“凌云,你知道吗,今天送来的伤员,有三分之一是老百姓。他们没穿军装,没拿枪,只是在自己的家里,就……”
她说不下去了。
凌云沉默。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战争升级了,从前线延伸到后方,从军人波及到平民。
“医院转移的事,我支持。”唐静文重新抬起头,眼神坚定,“但我要留下来。医院可以分两部分,重伤员和手术室在城里,轻伤员和药品储备到城外。这样就算被炸,也不至于全垮。”
“好。”凌云握住她的手,“谢谢。”
这时,马老三匆匆赶来,脸色异常凝重:“旅长,有发现。”
“什么?”
“我们在天主教堂钟楼里,找到了这个。”马老三递过一个用油布包着的物件。
凌云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金属盒子,大小如饭盒,表面有刻度盘和旋钮。盒子上刻着一行日文,他勉强能看懂:
“便携式无线电定向仪,型号TR-1”
“樱花部队专用”
“在哪里发现的?”
“钟楼顶部的夹层里,藏得很隐蔽。”马老三说,“我们还找到了电源线和简易天线。这东西……好像是用来探测无线电信号的。”
凌云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为什么“樱花”部队能精准掌握旅部动向,为什么空袭和地面袭击能配合默契——这个定向仪,能捕捉到旅部电台的信号,从而定位指挥部的位置!
“马上通知机要室,”他厉声道,“所有电台立即更换频率和呼号!所有通讯加密等级提到最高!还有——”
他盯着那个金属盒子,一字一顿:
“通知特务营,从今天起,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出所有可能携带这种设备的人。‘樱花’部队的耳目,必须挖出来,一只不留。”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阜阳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而在看不见的阴影里,一场针尖对麦芒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