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准备(2/2)
张月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见到了沈律。
她四十出头,短发,戴一副银色细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会议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我面前是白开水。
“李芳跟我大概说了你的情况。”她翻开笔记本,“你是萧氏集团的董事,对吧?”
“对。”
“你持股多少?”
“百分之十五。”
“最大股东是谁?”
“我婆婆,林婉清,百分之三十。我小叔子萧齐,百分之二十。剩下的是几个小股东。”
沈律写下几个名字,画了个简单的股权结构图。
“你想做什么?”
“我想在董事会上要求看完整的财务报告,包括账目明细。”我说,“但我没有财务背景,我需要知道怎么问、问什么、问完之后怎么用。”
沈律推了推眼镜。“你怀疑财务有问题?”
我把方远跟我说的话,挑重点复述了一遍。没有说方远的名字,只说“一个做审计的朋友私下帮我看过”。
沈律听完,沉默了片刻。
“采购价差、服务费激增、营收和产能不匹配、关联方资金流出——这几个点确实值得深究。”她顿了顿,“但你要想清楚,一旦你正式提出质疑,就等于跟萧齐撕破脸了。”
“我知道。”
“你们之前关系怎么样?”
“不远不近。”我说,“我老公还在的时候,他是个甩手掌柜,公司的事不怎么管。我老公走了以后,他接手了总经理的位置。这几年……我们很少来往。”
“你婆婆站在哪边?”
我想起昨天在别墅里,她说“这些事我不太清楚,齐儿在管”。又想起她让我再生一个孩子时的语气——平静的、不容置疑的。
“她自己说不管。”我说,“但我不确定。”
沈律点点头。“那你第一步,是确认你的董事权利有没有被实际剥夺。比如,过去一年你有没有收到过完整的会议通知和会议材料?”
“去年年底的会我没参加,他们说发了邮件,但我没收到。平时的财务报表我也没见过。”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沈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公司法》规定,董事有权查阅公司账簿。如果管理层故意不提供,你可以向法院申请查阅令。但那是最后的手段。”
“我不想一开始就走那一步。”
“那就是先礼后兵。”沈律合上笔记本,“我建议你这样:先正式发一个书面函件给董事会秘书,要求提供最近两年的完整财务报告、审计报告、以及董事会会议记录。用邮件发,抄送所有董事——包括你婆婆。”
“为什么要抄送所有人?”
“第一,留痕。第二,施加压力。第三,看看谁回应、谁沉默。沉默的人,往往知道得最多。”
我深吸一口气。“好。”
“如果萧齐回应了你,同意提供材料,那你需要带一个财务顾问一起去审阅。如果他不回应或者找理由拖延,你就有了初步证据——他试图隐瞒什么。”
我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沈律看着我,“你进入董事会的依据是你先生的股权继承?还是另有协议?”
“继承。他没有遗嘱,法定继承。我和两个孩子,加上婆婆,三方分了他名下的股份……”
“那你有投票权。虽然不占多数,但你和婆婆加起来百分之四十五,超过萧齐的百分之二十。”
“可我婆婆未必会跟我站一起。”
“所以你要争取她。”沈律的语气很直接,“你跟婆婆的关系怎么样?”
我想了想。“这几年不算好,也不算差。昨天带了孙子去看她,她很高兴。”
“那就继续维持这种‘高兴’。在她面前,不要直接攻击萧齐,不要表现出你在‘斗争’。你要让她觉得,你只是在‘搞清楚老公留下的东西还剩多少’,是在保护萧家的血脉和财产。”
“这个说法我可以接受。”我说,虽然心里清楚,这句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策略。
“最后一点。”沈律站起身,“从现在开始,你所有的沟通尽量用文字形式。微信、邮件,能截屏就截屏。电话沟通后,发一条消息确认要点。这不是不信任谁,是保护自己。”
“记住了。”
她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有什么事随时打,晚上也可以。”
我接过名片,放进钱包的夹层里。
出了写字楼,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风很大,吹得头发往脸上糊。手机震了一下,是方远发来的消息:
“张姐,我帮你查了一下萧氏近三年的工商变更记录。有几个值得注意的点:1. 去年三月,公司新增了一家全资子公司,叫‘恒远商贸’,注册资本一千万,实缴为零。经营范围跟主业无关。2. 前年九月,公司的财务总监更换了一次,原总监离职后去了境外。3. 审计机构也换了,从原来的‘信永’换成了一个小所。”
我盯着屏幕,一条一条看完。
“恒远商贸”——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在公司任何公开文件里见过。
我拨回电话。
“方远,你能查到这家商贸公司的业务往来吗?”
“查不到明细,工商信息只显示它的股东和法人代表。法人代表叫陈国强,不是你们萧家的人。但有趣的是……”他顿了顿,“这个人的另一个身份,是萧齐大学同学的亲戚。”
我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