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去孤儿院做义工(2/2)
张鹏程没回头,手上动作没停。
“嗯。”
“你变了。”她听见自己声音有点抖,“现在的您……是我喜欢的样子。”
扎辫子的手顿了一下。
只有半秒。然后红头绳绕完最后一圈,张鹏程把小雨的揪揪扶正,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转身看她。
西晒的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看不清表情。但他没走,手扶轮椅等她说完。
张月没再说下去。
她说不出口的是——小时候她恨过他。恨他忙,恨他冷,恨他把工作排在她前面,恨他从不在家长会上出现。她以为他不爱她。后来才懂,他不是不爱,是不会。他的爸爸也没有教过他,爱要怎么表达。他只是把“自己事自己做”刻进骨头里,以为独立就是他能给的最好礼物。
她花了很多年,才学会重新认识他。
“姐姐!”小雨拽她衣角,“你看,张伯伯给我扎的新辫子!”
她低头,小女孩仰着脸笑,缺的门牙还没长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她说。
真好,她在心里想。他不会扎的那部分,现在有别的孩子替他学会了。
晚饭后,张月主动去帮忙照顾小婴儿。
孤儿院最小的孩子才四个月,女孩,白白软软一小团,抱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李院长说她叫小安,出生三天被放在院门口,裹着一条洗旧的毛巾被,脐带都没脱落干净。
张月把小安放在护理台上,解开尿不湿。
她没换过。
结婚半年,她没怀上。郝中华也曾安慰过她……
后来才知道,不是她的问题。
但那时候她已经习惯责怪自己。
小安蹬了蹬腿,发出小猫似的哼唧。张月回过神,笨拙地把尿不湿两边对齐,贴上魔术贴。贴歪了,左边高右边低,她手忙脚乱想撕开重贴,小安忽然不哭了,睁着眼睛看她。
眼睛很黑,像两颗浸在水里的葡萄。
“你好呀。”张月轻声说。
小安没理她,打了个哈欠。
她忍不住笑了。俯身把小安抱起来,贴在自己胸口。小小的身体热乎乎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背心传过来,咚咚咚,像春天雨后的青蛙。
奶瓶是温的。她把奶嘴凑过去,小安立刻张嘴含住,小腮帮一鼓一鼓。
张月忽然想起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她以为自己好了。可以正常工作,正常社交,可以笑着听朋友聊育儿经。原来没有。那道伤从来没有愈合,只是结了层痂,不碰不疼,一碰就渗血。
现在她抱着别人的孩子,那道痂忽然松动了。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还可以爱。
小安喝完奶,打了个响亮的奶嗝,心满意足地睡着了。张月把她轻轻放回小床,盖好被子。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小婴儿熟睡的脸上,绒毛镀一层银边。
她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爸。”
“嗯。”
“我可以来这里吗?”
他停住。
“什么?”
“当妈妈。”张月说,“不是那种……我是说,义工,长期的那种。帮她们换尿布、喂奶、哄睡觉。我不懂,可以学。我有时间,下班以后、周末都可以来。”
张鹏程没说话。
她把床单接过来,低头叠。
“我知道这里没有工资。”她顿了顿,“我不要钱。”
她看不见爸爸的表情。只觉得他在那里,很久很久,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
“月月。”他终于开口。
声音很低,低到她几乎听不清。
“你说的是……”
她抬起头。
“爸,我没那么娇气。”她说,“和他们在一起,我心里很平静。”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就像走了很长的夜路,终于看见一盏灯。不是探照灯,不刺眼,只是一小团暖黄的光,刚好够照亮脚下一尺地。她不用再急着赶路,不用再焦虑终点在哪里。她只需要低头,把眼前这件事做好。
换尿布、喂奶、哄睡觉。
抱着一个软软的小身体,听她均匀的呼吸。
这就是她现在想做的一切。
“爸。”她轻声说,“我有没有跟你讲过——那个孩子。”
张鹏程没动。
床单叠完了。她把它放进竹筐里,手指摩挲着筐沿的毛刺。